【勋兴】被掳走的新娘(十三)

十二章被屏蔽了两次,等我晚上回家补上


(十三)

 

七龙山,双山寨,传闻这里四处遍布土匪暗藏的火力,若是有人要硬闯,单是那几挺不知架在何处的小钢 炮,迎着头朝你轰一发,就能炸得你是粉身碎 骨、血肉模糊——这听起来好像不是土匪窝,倒是更接近阎罗殿。而此时此刻山里头的那些凶神恶煞,也正在猖狂的挥舞着魔爪,看起来跟外头人传的恶鬼形象差不离。光着膀子的山羊胡子按着那在砧板上不断扑腾的东西的脖子,干净利落一刀下去,血 浆子泉涌似的往外飞溅。旁边站着的的白袄丫头嫌弃地挪了挪脚,嘴里嘟囔着长着眼也不看着些,就不能先切个小口让它慢慢死。山羊胡子试了试飞到脑门子上的血说:“我这是给它一个痛快。”

这些人当真是拿命不当东西吗?

门外头蹬蹬蹬蹬传来一阵脚步声,活蹦乱跳窜进来一个黑影,朝着那小妞喊,“桃花姐姐,七叔叔让你过去。”

山羊胡子听这话便点着烟,大抽一口,逍遥自得地往外吐着圈,“你先走吧,等这鸡毛秃噜干净了,我给四爷送去。”

原来是杀鸡。

“那你利索点,别又像上次那么拖拖拉拉。”桃花走到小孩跟前,伸手牵住小孩,又扭头毫不含糊的瞪着那山羊胡子,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女土匪的气势。

 

几十垄稻茬在夕阳底下硬戳戳的竖着,旁边还有好几堆杂乱的禾秆草,这里是收割后的稻田,它们在上个季节曾经丰饶。老农们从这半山腰的一片片田野里起身,每一颗被遗忘的谷粒都笼罩在神圣的黄昏之中。深沉,却又不平静。不远处,栅栏圈起的村子里飘起了阵阵炊烟,百八十户人家劈柴引火,双山寨,又开了锅。忙活了一天的崽子们饿死鬼投胎样拼命吃,家里有女人的手巧起来还会做几道下酒菜,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蜂蛹外脆里嫩,看似黑漆漆干巴巴的腊肉,蒸熟照样味美可口,再配着今天清账每家每户都分得的浆子酒,嘬一口,享尽极乐。

寨门口的巡逻兵并没有因为夜的降临而疏忽了自己的戒备,值日官依旧精神抖擞的巡视着各个山头。相比起来窝里头的匪徒们就快活的多,后堂里好几桌搓麻,边上便是熙熙攘攘一大帮人围在一起抽着大烟。

三当家手底下的小头领人称“膘子”,双手叉腰,龇着满脸胡须,摆出说书人的架势,从钱老头那命薄的大太太一直讲到这没能过门的十三房,淫言秽语说乐逗趣,十几个匪徒狂饮狂笑,嚣张着起哄:

“还真别说,七爷带回来那个张艺兴真是细皮嫩肉,屁 股上有料,脸上那两个酒坑比娘们还俊,关键是,性子野。”

说罢一群人一阵狂笑,吵吵嚷嚷的就去起哄角落里头的二德子,这个在寨子里混了十几年的男人,今天当所有人的面被一个外人吓到颜面尽失,到晚上又被笑话一通,这会真正是憋到脸红脖子粗,恶狠狠道出一句“什么他 妈的小白脸。”

膘子眼一眯,哼气一声笑道,“人家这小白脸有的是本事,七爷不要了又给四奶奶收过去,照样能骑在某些人头上拉屎。”

二德子“呸”的一口唾沫,破口大骂:“他算老几,还不就是个卖 屁 股的,老子这辈子还没玩 过男人呢……”

 

后堂墙上豁了个口透气,一群人闹闹哄哄,嗓子粗话声响,到不知这话正巧被墙后头经过的正主给听了过去,张艺兴脚步一顿,唰地整颗心冷下来。

边伯贤和青子在前边商量事儿,倒也没注意身后的动静,走着走着听不见脚步声了,俩人往后一转头,就看见张艺兴颤颤抖抖的站在那,握紧着拳头,脸又青又紫。

“怎么了?”边伯贤问他。

张艺兴手里握着虚汗,土匪们的谈话倒是提醒了他,虽然在这双山寨里自己有边伯贤照顾着,可伯贤只有一个,余下整个山上的人都是凶恶的山匪,况且今天自己惹毛了二德子,他一定不会潦草的放过自己,万一二德子真把自己怎么样,在一个外人和土匪中选,指不定当家们会帮谁。一想到此,张艺兴的心里便像是受刑一样的痛苦,这种龙潭虎穴不能再久留;山底下有钱四海,山上有土匪,不止呢,土匪窝里还有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七爷,张艺兴内心又是一阵焦躁,自己夹在这一切的中间到底要他怎么办。

东边渐渐升起皎洁的明月,张艺兴的心却一点也不平静。他强咬着牙龈,稳定自己的情绪,朝边伯贤强颜欢笑,“没什么。”

边伯贤倒也没多问,又跟青子多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安排,便领着张艺兴回了屋。

 

几颗星星从云缝里挤出来,眨眨眼又躲了起来。在月夜下,九穹河面闪烁着一道道鱼鳞似的银光。从远处看,双山寨里的灯火,从树林中无数繁茂枝条的间隙透出来,像萤火虫一样跳动着。

“吴世勋今天下午带你去哪了?”

原来七爷是姓吴。插上门闩,张艺兴刚刚反应过来伯贤口中的“吴世勋”就是土匪们口中的七爷、大当家所谓的“世勋”,抬头一看那人冷清冷清望着自己的眼神,心忽的就沉下去。

“就是,观月台。”

五个字说的断断续续,张艺兴轻吸了一口气,边伯贤也不忍心再吓唬他,便放软了嗓音又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两下急促的敲门声。

“谁?”

“四奶奶,我是桃花。”

 

小丫头端着一砂锅站在门口,大概是用蘸了水的粗布包着锅把,可依然被烫到直跳脚,桃花气喘不匀,胸脯急促的一起一伏,边伯贤见状,连忙从手里接过锅撂在桌子上。

桃花一面抿嘴笑,一面用颤动的声音说:“锅里头的是张公子的药。”

药?什么药?边伯贤瞪眼

给张公子的药,张公子腰不好,桃花嘟噜着,含羞带笑的搓着手往张艺兴身后躲,朝着男人吐舌头。

张艺兴端量着砂锅,想到女孩刚才的模样,就隔着袖子去掀锅盖,打开一看,锅底放着两包热气腾腾的药包,正往外飘着浓浓的中药味儿。

“这是你准备的吗桃花?”张艺兴不免有些激动。

“泰宇哥给的药是整块整块的,捣了半个晚上才成粉,又加了白酒炒,张公子放心,这布包干净,怕端过来凉了特意把锅烧热,你快趁着现在药效好敷上……”

“泰宇给艺兴准备的?”边伯贤眯缝着眼打断桃花的话,呼一口冷气,露出怀疑的神色

老实交代。

桃花一歪头,拉扯起袖口,支支吾吾,有点慌了。

 

张艺兴连忙着去解释,下午他去找过泰宇哥,就给拿了几副药。边伯贤一听,顿时惊异不已,“你自己去找的金泰宇?”

张艺心里翻卷着,慢吞吞到,七爷带我去的。

又是七爷,边伯贤叹了口气,把桃花支走,端着锅坐到床上,瞄了一眼张艺兴,后者顿时露出崩溃的表情。他原只是无奈于张艺兴对吴世勋的顺从,没想到这个亲亲的哥哥胆小成这样,连忙摆了摆手,张艺兴蹦高似的跑过来,也不敢坐,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他身边。

边伯贤沉默半响。

“艺兴哥就气我呢。”抬头一瞅,果不其然那人正一脸委屈的望着他,“不是说了少跟他们接触吗。”

张艺兴嘟起嘴想辩解说其实七爷挺好的,可突然又想起傍晚时分男人的态度,加上自己被甩开的手和吴世勋最后那铁青的脸色,也就不吱声了。边伯贤倒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着他哥情绪低落自然是于心不忍,便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还跟伯贤犟上了?”

张艺兴张了张嘴不出声,眼巴巴的望着他,边伯贤彻底缴械投降。“这次我就不细问,哥自己注意点儿,少跟吴世勋来往。”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都是为了艺兴哥好。”

张艺兴如临大赦,忙不迭连连点头。

 

边伯贤不知人吴世勋是抱的什么想法去给张艺兴拿的药,可这药是好药,再说又是金泰宇准备的,他把张艺兴往床里头赶,说别浪费了好东西,快敷上。

张艺兴见他不再板着脸,便将刚才那一副气馁模样扔到一边,难得的好起心情来,笑盈盈的趴在床上,嘴唇开开合合间呼出的热气扑到边伯贤的脸颊。

“哎呦,”药包还没全的敷上,他一抖,跟条泥鳅似得扭动,“烫!”

边伯贤摸了摸那药料包,寻思着也不是很烫啊,余光一瞥,就看见张艺兴耳朵和脖子后头那三四块小红斑,脸瞬间一黑。这东西是什么他当然知道,就半天,他才离开张艺兴半天,他这个哥哥就不知被哪个王八犊子揩了油。偏偏张艺兴面皮又薄得很,边伯贤总不能直接开口问,但一想到下午张艺兴跟吴世勋牵着的那两只手,他心里便有些明了了,便卯足了劲突然用力将整个外敷包贴上去。

“艺兴哥肉真嫩,忍着吧,烫才有药效。”

张艺兴只当他是因为刚才那事儿还没息怒,便忍着一动不敢动,嘴里嘟囔,却不想边伯贤其实是一怒未平一怒又起。

“说什么?”边伯贤探身去听。

张艺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瘪嘴抱怨,“寄人篱下的日子真不好过。”

边伯贤一愣,琢磨张艺兴这话里头的意思,眼睛在他耳后扫了一圈,顿时了悟,在嘴边挂了好一会儿的话就脱口而出,“所以哥你这脖子和后头是被人欺负了吗。”

张艺兴顿时脸上“腾”的就热乎起来,寻思着屋里乌漆墨黑的伯贤也看不清他红了脸,可不想到自己那亮晶晶的眼睛把什么想法都给说了出来,边伯贤瞧一眼就懂了他七八分。

“不,这是,是观月台的蚊子咬的”

张艺兴抬头偷偷瞄了眼边伯贤,快被人盯出个的洞实在让他不好意思,又想着再辩解几句,“真是蚊子。”

“那这蚊子挺厉害,给艺兴哥咬好几个大包呢。”

张艺兴干咳两声,决定要么不再说话,要么赶紧转移话题。

 

他当然是明白弟弟这是在调侃他,也是在变相的给他留面子,可张艺兴说不上怎么,还是感觉有点别扭,禁不住又想添几句,“我——”话音未落手就被牵住,边伯贤摇了摇头道:“不想说就不说。”

 

这坦率的六个字,直来直去却也是符合他弟弟那体贴的性格。话已至此,张艺兴沉默起来,枕在头底下的胳膊酸了,边伯贤看他皱眉,便轻轻扶起他的头在底下塞了个枕头。夜的世界没有白天的暄嚣,少了一份浮躁,多了一份安宁,秋天的晚上尤其如此,飒飒的风拂过窗,边伯贤起身,灭了油灯,给床里边的张艺兴盖上被子,又在他身边和衣而卧。

 

在土匪窝的第三个晚上,留给钱老爷的期限也仅仅只过了两天而已,可这短短几日足够上张艺兴的世界天翻地覆。边伯贤翻身转向他的方向,他也迎合上去,两人静静注视着彼此好半响。

张艺兴突然道 :“四爷明天不会把我宰了吗?”边伯贤一怔,却不觉得尴尬,顽皮地笑,“不会,最多是把艺兴哥吊在广场上。”

“你非要搅得我心里不得安宁吗?”张艺兴小心翼翼的问,真是在怕因为边伯贤今晚陪自己睡,明天朴灿烈发起火来把他千刀万剐。

边伯贤看着那人眉头打结暗自无奈,敢情他哥到现在还不明白谁是自己身边的人。寒气透过门缝渗进来,他伸出手掌在张艺兴的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臂上不轻不重的搓,揉生出些许暖意,“我把咱俩的关系跟灿烈说了。”

也许是因为自小便一起玩耍的原因,即使相隔多年未曾见面,如今的张艺兴也丝毫不会拒绝他这些亲昵的举动,这会儿正软软的瘫在被窝里,拿那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纯纯的望着他。

他俩明明年纪相仿,可张艺兴似乎总是带着一股灵气。犹记得当年初见时,这个哥哥眼底里的那一丝柔和,笑起来眼波盈盈,像饱含着一切美好的东西;如今弯弯绕绕走了一路,还不知道以后有多少麻烦在等着他,那眉眼里的属于孩童的纯真依旧不减。想到这种状况,边伯贤心里头也没底,钱四海那事儿还好说,吴世勋跟他哥之间的纠缠又要怎样解决,恐怕是这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自己对彼此的心意,真要把他的好哥哥也拉下这趟浑水吗?这些想法无时无刻不在催促边伯贤快些前行,唯有此时此刻与面前人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才能让他稍稍缓下一口气。

 

“伯贤,”张艺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咧嘴一笑,“你给我讲讲双山寨吧。”

“来这里三天了,我都还什么都不知道。”

边伯贤不免好笑,问你想知道什么。

张艺兴挪了挪脸,有点不好意思:“你就随便和我说这里,说什么都行。”

边伯贤心头一热,决定暂时把那些有的没的都抛到脑后,在脸上挂起笑容,说那我就随便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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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这次更点字数有些少,下一章会多更些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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