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兴】故事 (14-19)

*千粉福利

*吴上尉×张·麻薯·西施

*HE


Chapter 14

【推荐BGM:安和桥 — 宋冬野

 

张艺兴大概总是有点出其不意的。

就像麻薯,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意外的好吃;就像吴世勋之前所从未想到的那样,他曾经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张艺兴其实什么都知道。

 

夕阳的余晖渐渐淡去,灯显得越来越亮。一色的路灯沿着墙面向四方伸展开,如同风一样贯穿于小巷的每条胡同;又像光明神的眼睛照亮了城小镇的每一角。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上尉的眸色暗了下去,像是染尽了墨色,深潭一样看不见底,他就那么看着张艺兴,眼底的点点零星闪烁,是暗涌的波动,无声勾勒出面前人的轮廓。

陪不陪的,就这么说出口了吗?难以言喻的欲望在吴世勋的体内横冲直撞,并不是说这种急切的感觉从未出现过,只不过如今这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上尉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前的张艺兴,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了。

 

男孩舔了舔唇,两手依然担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迷离,光从他头顶照下来,非常柔和好看。

上尉看着他嘴巴半张,双唇一动一动,脸颊也红了,在奶白色皮肤的衬托下无所遁形,微微颤动的睫毛在扑闪。

“长官,要不要?”

有晚风吹过来,吴世勋凝神,张艺兴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带着羞涩样子,笑着说,“这不就是您一直想的吗?”

 

男人突然心中一动。

他们也许是全世界最喜欢招摇的军人——去救人,去火拼,去逍遥享乐,理由是想别人都记住他们的名字,是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吴世勋自己也习惯了,并且一向秉承着来者不拒及时享乐的态度,可这一次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什么声音从自己的心底传来,一直在跟他说,不行,这样不行。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不该是这样的。

我所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于是他坚持着,把自己的欲望压下来,强忍着驱赶心尖上的躁动,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说话。

 

半响,张艺兴认输,他咬紧了嘴唇,抬起手揉了揉刚刚眨了好几下的眼睛,似乎有些烦躁不堪。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脚尖,最后只得认了命般,整个人蔫了软了,悻悻地收回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

“抱歉,让您见笑了”

 

这不是吴世勋想要的答案。

他再一次拉住张艺兴的手腕,想要逃离的人吓了一跳,一抬头,便对上男人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

吴世勋什么都没有说,目光棱棱的眼睛里显露出一种波澜不惊的气象,张艺兴却一下子窘迫起来,他楞在那里,不知该怎样解释,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刚才越矩的行为道歉,好像再做什么都不妥。手腕还被男人紧攥着,关节都有些泛白了,张艺兴又看了眼那个男人,吴世勋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得他脸颊发烫。

 

上尉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伸手过去不是很用力地抬起张艺兴的下巴,对上那双失落的眼睛。男人的表情和眼神张艺兴看不懂,他只能从上尉的眼睛里读出欲言又止的思想。

然后马上就印证了他所想的那般,吴世勋拽着他的手,把他拖进了最近的一个漆黑的小胡同里。

 

张艺兴被手腕间的牵制弄得有些疼,反射性的想掰开男人的手指,却直接被男人单手钳制住两只手腕,拉高,举至头顶,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抵在了墙上,男人的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垫在身体与墙体之间。

“有没有搁到后背?”男人问他,

张艺兴突然紧张起来,心跳得非常快。被吴世勋这样无厘头的一问,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很迷茫的回答,“没有。”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张艺兴被压的很严实,似乎是被禁锢一般动弹不得。然后男人便凑上去,嘴唇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额头。

“疼吗?”

被问话人的在颤抖,哆哆嗦嗦,嘴角挂着笑,笑着笑着鼻头一酸,眼泪就滑了下来。

“疼。”

 

然后他迎来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吻。吻在唇上,双唇相接,唇瓣摩擦,很轻,很温柔。他带着畏缩和羞涩看向男人,吴世勋的那双眼睛火似的烫人,又有磁铁般的吸引力。张艺兴懵了,他开始挣扎,揽着他的腰的那只手却突然发力,两人更加紧贴,似乎是撞到了一起。男人轻而易举的侵入他,带着热度的舌尖在他的口腔里游走,碾过他的味蕾,在他的口腔壁上舔舐,他一再的退缩,却被男人勾住动弹不得。

肺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有点黏黏糊糊的,让人发软。张艺兴觉得自己似乎是要蜷缩成一团。太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那样紧密无缝的感觉,近到几乎让他害怕。他被男人的霸道逼的没办法,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就连舌头也无处躲藏,只能被勾缠住蹂躏。

 

理智慢慢上线,上尉松开了对他钳制,舌头退了出来,又开始亲吻他的眼角,把他的眼泪吸走,一下一下的,像是要用尽他毕生的温柔。

 

“多少?”

吴世勋看到自己怀里的人脸颊绯红,想要触碰他的意图便又蠢蠢欲动,这种念头一出来就收不住,于是他又问他,“睡你一晚上,多少钱?”

他们贴的很近,近到一呼一吸都缠绕在一起。吴世勋收紧了手臂,隔着粗布衫磨蹭那人腰线,他知道,掩盖在那底下的,是要比丝绸更滑腻的触感。

 

明明白白的话语,半点余地都不给他留。张艺兴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他还以为吴世勋懂他的呢,他为自己的非分之想感到悲哀。他真的以为在吴世勋眼里,自己不是那种人呢。

可这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吗?眼下这种情况,现在正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张艺兴想开了,睫毛颤了颤便垂下眼皮,嘴角扯出一丝无力的笑。

 

“您有多少呢?”他嘴角上扬,颤抖着的声线和他佯装的表情不甚相符。 

吴世勋轻微皱了皱眉,掏出他的钱袋,交付到男孩手中,“我今天带的不多,以后补上。” 他伸出手按住张艺兴的肩膀,语调在夜里放低不少,“这些就当是我的订金,可以吗?”男人又顿了顿,语气加重,不容置疑地说到,“你别去找别人。”

 

他被吴世勋诚挚的眼神刺的七零八落。

在此之后男人一直很尽责地保持着沉默,他在等自己的答复,张艺兴有些自嘲的笑了,深吸一口气,从那人的禁锢中挣脱,整了整有些皱乱的衣服,呼吸却怎么也理不好。

就连身子也站不直了。

“您的话,赊账也是没问题的。”

阴云遮住了他的眼睛,像是要落雨了。他抬头看那男人,四目便又相对。

 

“你就是故意的,”吴世勋伸手揽了张艺兴的腰,扣住人往自己这边摁,他有想把这人揉进自己的内里的冲动。这种冲动是激情和柔情的混合体,是超脱于理智之外的感情,内心冲动如果没有冲动的话,就没有在一起的欲望,也就没有未来的人生。

 

对方那旧的红晕还没消退又新添一层的脸,那茫然无措又委屈的表情轻而易举的燎起他心头的星星之火。

于是他扣住张艺兴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又吻了下去,既然都已经把讲好条件了,也就更没有了顾忌,他的动作格外霸道,全然不顾张艺兴不知所措的挣扎,就连男孩被亲吻时所发出的细小呜咽,都被他生吞下肚。

 

感受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呼吸,感受到男孩的颤抖,他舔舐着男孩丰盈的下唇,分离时张艺兴大口大口喘息,眼神乱悠悠的飞,缓了缓再聚焦,带着满满的水汽和雾腾腾的迷茫。

“别在这里……”

 

吴世勋咬牙。

他拥着张艺兴,男孩的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喃喃了两句,声音不大却还是能让吴世勋听得一清二楚。这音调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受了不明不白的欺负,连控诉都无法说出口。

 

“带我走。”

 

 

 

Chapter 15

 

后背的鞭痕似乎渗出了脓水,沾染上粗布衫,被夜晚的风一吹,便有些干硬了,摩擦着他的伤口,张艺兴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身上的疼痛他可以忍,可一想到刚才吴世勋看他的眼神,张艺兴就觉得自己的心像刀割一样疼痛。

晚上天气就转凉了,尤其是临近港口的地方。吴世勋牵着他奔跑,紧握着他的手心满是黏腻的汗水,不知是紧张还是情动,男人将他带到了最近的小旅馆,带着他上了楼。

隔壁酒馆的嘈杂声恰好在他在耳边上响起来,不高不低,带来模模糊糊的顿感,关上门的瞬间,张艺兴忽然有些释然了。

 

他解开自己扣子的动作甚至带了些自暴自弃。

虽然早就知晓了小港区里的某些女孩子们与大兵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已对男男女女成对出入酒家的景象习以为常,但是当事情真变成了现实并且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张艺兴还是觉得发自心底的难过和屈辱。

 

他心中的那最后一丝名为吴世勋的希望,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男孩的鼻子有些发酸,不敢抬头看吴世勋,布衫地系扣解了一半便再也进行不下去,他快步走到男人前,伸手抚上上尉的领结。

吴世勋一顿,眼神里带着张艺兴看不懂的情绪,盯着他看了又看,张艺兴被他瞪得羞赧无措。

 

明明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你先睡吧。”

男人这样说着,张艺兴呆住,招架无能。他的眼中则闪过一丝黯淡,有些犹豫的问道,“那你呢。”嗓音软软糯糯,在这种情况下问这种话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倒是吴世勋又盯着他看,目光如淡淡青烟一样朦胧,然后上尉没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那人抚上他的耳垂,被金属枪管磨出茧子的粗糙指腹一路点火,最终滑到他的下唇,

“不用等我。”

 

然后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男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门后头。

 

上尉所特有的冷冽气息被带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屋里只剩他,只有他一个人了。张艺兴便也不在隐藏自己的情绪,泛起自心底的委屈感再也压抑不住,一股热流不争气的涌上眼底。

 

有些事,不说是个结,说了是个疤。

什么都不愿意吐露的他,又暗自期待吴世勋能明白什么呢?

 

张艺兴最卑鄙了,他利用了吴世勋对他的感情,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也知道吴世勋不会逼问。他赌对了,他赌吴世勋喜欢他,可赌赢了,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那股熟悉的心痛感又蔓延上来,伴随着屋外一声清脆的鸣响,一团火红从地面蹿上高空,——噢,放烟花了。那是盛开的花啊,每个花瓣都闪着光,带着笑,在空中旋转着、追逐着、嬉闹着,尽情炫耀它们的生命之火。男孩看着被照亮的天地,呆呆的说着对不起,到也不知是给谁听了。

 

 

 

Chapter 16

 

整夜无梦,张艺兴睡得极为安心,他清空了这些日子的阴霾和苦闷,只是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可规律的生物钟依旧让他醒的很早,当他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就落在侧躺在他身边的吴世勋脸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少年皱皱眉,还好你还在睡,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啊。他这样想着,下意识的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然后留心聆听着对方的呼吸频率。

西式床不窄,张艺兴昨晚也刻意给男人留了位置,但吴世勋依旧是侧躺在床的另一侧,没有盖被子,身体微微蜷缩起来,似乎有些冷的样子。

少年轻手轻脚的翻身,视线同吴世勋时不时颤动的眼眸持平。傻瓜啊你,他轻轻为男人搭盖上被子,手从被窝里找寻到吴世勋的,捂上去,似乎在为他驱逐着浅淡的凉意。

 

与其将他看做长官,张艺兴到觉得吴世勋的性格更接近于一个孩子,他坦率而直接,毫不掩饰自己的所欲所求。

比起自己,要直来直去的多了。

 

“我不冷。”

男人蓦地睁开眼,睫毛轻颤,眉梢带起弧度。

 

“……”

张艺兴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正攥着吴世勋的,还在来来回回的揉搓。

大概也是被男人的突然醒来震惊到了,少年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解释,徒劳地跟吴世勋直直对视。

吴上尉静静地看了他会儿,他的意识本就是清醒的,早晨来的时候看到张艺兴还在睡,便有些舍不得将人叫醒,只是静静地欣赏那人的睡颜,可看着看着就躺到床上了,果然还是与你更亲近些会让我更开心的啊。

 

“你在关心我。”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紧凑过身,缓缓逼近张艺兴,双眼相对鼻翼相贴,睫毛好像都要碰到一起。

张艺兴的呼吸乱了,眼神开始闪躲,他想要往后缩。紧接着就被男人掐住后颈,力度不大却又霸道的很,他动弹不得。

吴上尉单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看着张艺兴又懵又羞的样子,眉眼里都是笑意,“咱俩还没做什么呢,你就这么害羞了?”

被问话的人又被定格,无处可躲了,耳尖慢慢染上红晕。 

 

“说话,”吴世勋似乎心情很好,目光里满是身枕边人有点哽住无言以对的纠结表情——等等,“枕边人”,他刚才用了这个词,一想到这两个字,男人的嘴角又扬起了点,他伸手抚上张艺兴丰润的下唇,“再不说话就亲你了。”

 

张艺兴眨巴了两下眼睛,嘴巴扯着笑的无奈,“说什么?”说这话的语调听起来是轻松的,甚至带了点调侃的。像是一贯的张艺兴,又不大像。

 

吴世勋顿了顿,坏心眼的凑过来亲了亲张艺兴。对方理所当然的傻掉了,男人自然是没得到什么回应,他似乎还不太满意,便直接钳住住张艺兴下巴,重新亲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像暴风雨般让人措手不及,舌间摩挲,张艺兴脑中一片空白,他甚至连眼睛都忘记闭上。

吴世勋最后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张艺兴激烈的抖了一下,轻轻喘息,似乎有些气鼓鼓道,“我刚刚说话了。”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还亲我。

 

上尉的笑里带着痞气,“说点有意义的。”

“没什么有意义的。”

“那你听我说。”

 

男人跳下了床,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袋子递给张艺兴。

少年有些无措。

“你听我说就好了。”吴世勋拉着他的手道。

“这些钱给你,都给你。” 张艺兴终于像是清醒了又带了点慌慌张张,他连忙推拒,“不,不,这——”吴世勋一指就按压上那人的唇,“嘘——听我说。”

 

吴世勋其实一宿没睡,他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自己对张艺兴到底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他最初确实对面前这个亚洲男孩怀着不纯洁的思想,可仔细想来,大概也是因为自己体内流有的母亲赠与他的那份血液在悸动吧。他们牵过手,接过吻,他教他做麻薯,他给他将当兵的趣事,每个开心的瞬间,每个笑容,都是真正发生过的。

就连心动也是。

真真正正的,吴世勋从未有过的感觉,就是心动。

他不知道张艺兴怎么看待他,可吴世勋明白,自己是真正的喜欢上张艺兴了。

 

“我给你钱,然后还不跟你发生点什么,不是可怜你,咦兴,我不想你作践自己。”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是想睡你,好吧我现在也想睡你,但这是不一样的,”

“你以这种方式来找我,我真的舍不得,”

“但是我知足了,我很庆幸你昨天找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我知道你有苦衷,你不想把它说出来那就不说,”

“咦兴,我相信你,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逼你去做,你有什么想法,我不会阻拦你,因为我喜欢你,我只会永远支持你。”

“但我不希望你总把委屈收起来,总是自己一个人承受,在我面前你不必小心翼翼的,我甘心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也不必觉得自卑,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

 

我还没说完呢,吴世勋无奈的想。

宝贝咱不哭了好不好?

张艺兴在无声的流泪,哭的像一个在夜幕来临时迷路的孩子,好像所有的辛酸都在这一会儿全倒出来一样。

“你别哭了呀,哭的我也难受。”

原来你是个爱哭鬼啊,男人心里上上下下地翻滚着,五脏六腑都仿佛挪动了位置,他坐的近了些,伸手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张艺兴顺从的张开双臂,然后紧紧地箍住上尉的腰身,将脸埋在上尉的军服里泪如泉涌。

 

“我在你身边的呀。”

“咦兴,别哭了。”

“你还有我呢。”

 

 

 

Chapter 17

 

有话就要说出来,有不满就要骂出来,有情绪就要发泄,有爱就要讲。这一直是吴世勋所认知的真理。像他这一类人,说指不准什么时候就灰飞烟灭了,所以不要整天怕这怕那。虽然世上有几十亿人,可里面总有几个人是属于自己的:在他们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在自己心里,他们也是无可替代的。想要就说,说了才会有,才会被看到,被瞩目,被重视,被关怀和被惦念,这才是人生。

单从这一点,他比张艺兴要活的明白的多。

 

他在莱特湾作战时,曾经是那么地消沉,几乎忘记怎样去笑。吴世勋知道,他见了太多常人不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见到的残忍,血腥场面。很多个夜里,他总被噩梦惊出一身冷汗。

实际的身体距离,真切的心里感受,只有一句——无可奈何。于是,他选择珍惜所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秒。

 

昏暗又迷离的灯光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饥渴而又需要安慰的心灵,虔诚的神乐欧式建筑,遨游,颓废。

“长官!”侦察兵为他带来一杯啤酒,黑格子的桌布上,透明的啤酒杯里盛着淡黄的液体,晃一晃,一圈圈涟漪散去,紫色的窗纱随风飘荡,深沉而高贵。

 

即使他们选择坐在角落,四周也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笑。“您的男孩呢?”侦察兵询问着,上尉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笑。

“一次碰壁并不意味着什么,”属下安慰他的长官,“您可以再换一个目标试试。”

 

再换一个?算了吧。吴世勋的心里大概是住不进其他人了。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见过他的男孩了。

张艺兴不告诉吴世勋他要去做什么,吴世勋就不会多嘴的去问,更不会去找。

他知道,张艺兴想要做的,总有他自己的道理。

 

昏暗的灯光,迷离眼神中的彷徨,犹如那飘忽不定的魅影,无方寸。

他想起张艺兴曾调侃他,说他们的致命弱点是漂亮女孩。军队向他们灌输任何接近他们的漂亮女孩,都可能是间谍。他也曾被张艺兴半开玩笑的问到,你就不怕我是间谍吗?

美国大兵想了想,他觉得,张艺兴以后要是再问他,他就会说:“即使你是间谍,我也不在乎,你问我什么,我都说。哪怕你要杀了我,我也让你杀。”

 

“长官,中国有句俗话,不必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侦察兵似乎有些酒劲上头了,开始朝着自己的长官半开起玩笑,“及时享乐啊长官——”

 

“长官——”

“长官!”

吴世勋有些厌烦了自己属下的郁郁叨叨了,他不耐烦的想用眼神示意侦察兵安静,却一下子被那人拽住手臂,“长官,那是不是您的男孩?”

 

那句“您的男孩”让吴世勋吃了一惊,找回掉线的理智后男人匆忙的起身往外跑。

 

张艺兴果真在那里,眼角红红的,眼神里多了些吴世勋看不懂的东西。

可他却莫名的感到心安。

 

他听到张艺兴问,吴世勋,你喜欢我吗?

喜欢,男人点头,用中文讲了一遍,我喜欢你。

 

“我把你给我钱都花完了,你还喜欢我吗?”

张艺兴微低着头,看不太清楚表情。身上还早晨的那套衣服,却是灰蒙蒙的,皱巴巴的。虽然是毫发无损站在那里,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无奈又疲惫的气息,那样挫败颓然,完全不像是那个教他做麻薯的漂亮男孩。

 

满满的心疼感淌过吴世勋心头,他拉起那人的手,张艺兴在瑟瑟发抖。

“我爸不要我了。”男孩主动环上他的腰间,力道很大,胸膛贴紧胸膛,实打实的严丝合缝。

他微微低头,把脸埋进吴世勋的颈窝里,以一种很依赖的姿势拥抱面前的男人。

可他鬓角的发丝搔的男人的下巴有些痒,上尉便侧了侧脸颊,张艺兴以为吴世勋要走,腰间的手臂就收的更紧了点,简直勒的吴世勋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他的心跳没有缘由的加快。

 

男孩闷闷的声音说出来,带着点哑,带着些恳求。

“你还要我吗?”

 

要!

怎么不要!

从头到尾我要的就是你。

吴世勋忘记了自己当时是用什么样的声音说了那个字,他只记得他说完之后,张艺兴整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挂到他身上。

 

吴世勋张开拥抱迎接他。

 

男人从心底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满足感。

我们能够相遇已经非常神奇了,现在我只想告诉你,我抓住你了,不会放你走了。

 

 

 

Chapter 18

 

坊间说,老街的麻薯和那个卖麻薯的少年不见了。店面还在,可那个穿着白布衫的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执着的老主顾询问到作坊隔壁的早点铺子,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面带笑意,他会给你斟上一杯茶,然后慢慢悠悠的说,艺兴有他的新生活啦。

 

听起来很好,一切都很好。

 

吴世勋醒得早,天刚蒙蒙亮,窗外偶尔会传来水鸟的叫声。

怀里人还在呼呼地睡,头枕着他的手臂,一条腿还缠在他的腰上。这种睡姿真是……宝贝我的手麻死了,可上尉又实实在在没办法,张艺兴浅眠,有时候自己轻微的翻身就会惊醒他,如今自己是再不舒服,对怀里做妖的人也是说不得动不得的,只能无奈的叹口气,然后吹一吹逗一逗那人卷翘的刘海。

 

他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来靠近张艺兴,又用了三天时间将他虏获,然后就开始习惯有男孩的生活。

张艺兴带他去吃香味海产粥和脆皮臭豆腐。他们排了好久好久的队,最后却被告知,臭豆腐已经卖完了。男孩噘着嘴,似乎有些不乐意,“真想让你尝尝的。”于是少年一气之下买了四碗粥,似乎想要弥补他们在无法品尝到臭豆腐的美味的损失,“多喝点!”

类似于这样的日常很常见,“我毕竟比你早来这两年,吃的喝的玩的肯定比你熟悉得多。”男孩曾这样说到,所以就有吴世勋吃着张艺兴推荐的烤乌鱼子,吸着张艺兴给他挑选的可可椰子汁,还得给张艺兴打着高雄特制的美浓油纸伞的画面。

 

张艺兴再瘦,骨架还是在那里,两个男人撑一把油纸伞,着实有些拥挤了。雨滴顺着绵纸滑落,吴世勋顺手把张艺兴往里拢了拢,男孩却心有目标,脚下生风。“走慢点,都淋湿了你。”

“莫吵咯。”

张艺兴有时候会拿家乡话顶他,就比方说刚才这样。

“什么?”

“说你不懂,走快点啦!上午求得签准。”

 

小港区有两座古庙,据说是在乾隆年间修葺的,他们的目的地便在此。

“求什么?”

“求签。”

“‘签’是什么?”

张艺兴眨眨眼,嘴角扬了一扬,有点开心的样子,“就不告诉你。”

 

小港区是王爷信仰很盛的地方,王爷是这里民间信仰的神祇之一。两座庙里有一座是凤仪宫,里面供奉着三位王爷。另一座王爷庙是凤林里的凤林宫,供奉温府王爷及朱王爷灵旗,香火鼎盛,信众普及于邻近各地。另外,张艺兴听说,庙内存有道光年间建造的两座朝凤寺,一座供奉观音佛祖,另一座除祀奉观音外,还供奉天上圣母。那便是他想要去的地方。

 

“收伞收伞,你们外国人就是不信这些,在佛祖面前心要诚。”

“要不你过来磕个头呗,”

“哎你是不是信基督啊,算了算了,不用你了,你在这等我吧,反正也是我求。”

 

上尉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的少年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总算等来了他想要的结果,虽然中间过程走的曲折,但勉勉强强,他和张艺兴终于在一起了。

他有时也会想,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张艺兴才会跟自己讲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有时也会心生困惑,张艺兴是真心想跟他在一起的吗?

 

男孩上了三支香,跪在佛像面前手拿签筒举高至头顶,竹签在签桶里窸窸窣窣的摇晃。

 

又是这种不真实感,不远处那人用心的样子让吴世勋想起那日的早晨,张艺兴也是这样,一心一意的陷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身上带着沉稳宁静的气息,似乎就连周匝事物的棱角都给一同磨平。

这个此时此刻为他求签的人,这个时常犯些小迷糊的人,这个和他并肩站立等游船的人,这个曾在他怀里哭的人,这个自己喜欢的人,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就像黑白老旧照片一般在吴世勋的脑海里一一翻阅。

他牵过他的手,他吻过他的唇。

大概他的中文实在太糟糕,一瞬间吴世勋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一个词。

安分知足。

 

“第四十三签,戌宫。”

“什么?”

“看背面写的,‘天地交泰万物全,自营自养自然锦;收罗万象皆精彩,事事称心谢圣贤。’”

“不是很懂。”

“我也不懂,找大师去。”

 

吴世勋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他就很满足了,这样就可以了,没有什么不行没有什么不好。

他们现在在一起呢。没有硝烟,没有战场,没有利益纷争,他们就是单纯的在一起。

训练结束后他就会溜达回他们的小屋,看到好吃的东西就想着带多一份回去给那人,他们衣服上的皂角香味一样了,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活里到处都有那个人的存在。

 

男孩的身影从香烟缭绕的大殿里闪现,吴世勋迎了上去。

你可不要是淋雨生病了,我会心疼。

 

“大师说,你这是上上签。”

“不懂。”

“天生万物,谋望皆通,福德相助,瑞气匆匆。

“还是不懂。”

“就是好事,不用操心费力的,事事称心的意思”

“你会有好事吗?”

“不是我,是你。”

张艺兴抚上他撑着伞的手,掌心的温度刚刚好,手心覆在手背上的细腻感让人觉得甜蜜安心。

一对又活泼而多情的眼睛神采奕奕,“我给你求的,希望佛祖保佑你。”

 

讲不出话。

 

我以为我会孤独终老,

可我遇见了你。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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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勋左腿弯曲着,右腿跪在地上,一手按在心脏,一手举着戒指。

满天的晚霞,犹如一炉流泻到天际的钢水,如血似火,从小屋的窗口里洒进来,漫红了男人的全身。

“这与西方人好决斗的性格有关,”他向张艺兴解释,“很久以前男人们为了争夺一个女人常常要决斗,胜利者在杀死对方后,右手将剑尖触地驻起,右膝单腿跪地,左手按在左膝盖上,向心爱的女人说:我赢了,你归我了。”

 

“我又不是女人,”张艺兴说,“你快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女人,但你是我爱的人,我在向你表白呢。”

 

和张艺兴生活在一起,吴世勋觉得自己渐渐找到了生活该有的味道。

可他最近总是没由来的思绪乱飘,说不上是少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缺了什么感觉。

直到某日的下午,张艺兴窝在他的大腿上,气息渐稳,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吴世勋抚摸上那人卷卷的发丝,少年额前不安分的刘海也凌乱着。所有东西,都那样真实可见,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就在他怀里。

 

吴世勋突然就明白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证明,突然明白了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一个见证,能证明他们这段感情的见证。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需要给这段关系这段感情一份守护,然后给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作一个最好的开始。

所以他决定这样做了。

 

然后就在那个傍晚,张艺兴睡得餮足,男人有些激动地将他摇醒,趁着那人睡眼朦胧,他单膝跪地。

 

“那你也不用跪着啊,快起来。”

“不行,这是我们的传统,我在向你表达我的臣服。”

“你们有传统,那你知不知道中国有一句古话叫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

“可你是我爱的人,我跪你是真诚的表现,是胆量,是爱情。”

 

吴世勋觉得和张艺兴一起生活挺好的。

他觉得就这样和他过下去,也挺好的。

就是有很莫名的满足感,不论刮风下雨,不管气温高低,只要有你在,心里都是暖和的。

因为呀,喜欢你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奇妙了。

 

其实张艺兴的内心早已慌乱,是极喜,却惶然。复杂又相斥的情感让他的手都在抖,他只能先把注意力强制放在让男人先起身的想法上。

“我知道了,你先起来。”

他把手搭在在吴世勋的手腕,手法拙劣地象征性地拍了拍,说不出别的话。

 

“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不一样,不,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

 

张艺兴失了神,好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其实说完这句话吴世勋自己也觉得有点羞愧,男人有点尴尬的动了动身子,语调里带着委委屈屈的情绪,“在国外我们都这样做,就是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觉得两个人可以一起生活的时候,男孩就会向她求婚,如果女孩答应了,他们就是真正的在一起了。”

“我不是把你当女孩,你知道的,就是——就是——”

过多的解释倒有些显得苍白无力。

但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骗你的,我这么说的话你也一定明白的吧。

 

经过漫长的寂静,恍如隔世的等待,吴世勋听到张艺兴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

“我早就是你的了,你到哪儿我都跟着你”

 

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心里幻想,如果生活是一条单行道,就请你从此走在我的前面,让我时时可以看到你;如果生活是一条双行道,就请你让我牵着你的手,穿行在茫茫人海里,永远不会走丢。

感谢上帝啊,我终于握紧你的手了。

 

吴世勋猛地站起来。

张艺兴紧咬着下唇,眼神慌乱的飘着,白嫩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掌心合起来,又分开。

“其实你给我的钱,我都给我父亲了。”男孩低垂着眼,目光一会儿落在自己手上,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升起来看上尉的脸,一字一句剜在吴世勋心尖。

“我跟他说,我已经把我卖给你了,这些钱是我拿自己换来的,他不要我了。”

原来在乎的都消失了,我的心里就只剩下你。

“不是都已经讲好了吗,你说你要我的。”

 

张艺兴站在吴世勋对面,脚上踏着单色布鞋,黑色长裤的两只裤管都有些长,卷展卷儿,微露出男孩纤细的脚踝;上身还是那件白布衫,晾晒的次数多了,甚至有些泛黄;中午睡得太熟,领口有些翻转,头发也是乱糟糟,发梢翘着,跟他惯有的、吴世勋觉得最可爱的面部表情一样呆愣。

 

但男人没有笑。

他甚至有些颤抖着,把举着戒指的手伸到张艺兴面前,“收下它。”

两个人对着,沉默良久,张艺兴伸出手去推拒,“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我已经欠你那么多了。

 

“这是我父亲当年送给我母亲的。”

——我的母亲来自你们的国家,她教的我中文。张艺兴突然想起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吴世勋跟他讲过的话。

“我母亲接受了它,跟着我父亲从中国去了美国。”

“然后他们在美国有了房子,有了我。”

张艺兴的心在砰砰的跳,无法安宁,它在那里跳跃着,颤抖着。他好像知道吴世勋要跟他说什么,可他又怕吴世勋不那样说。虽然一切都是无法预知的,可所有的都好似了然清晰了,他兴奋不已,难以自持。

 

“你愿意跟着我,然后有一个家吗?”

 

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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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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