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兴】故事 (8-13)

*千粉福利

*吴上尉×张·麻薯·西施

*HE


Chapter 8

 

天还没亮透,上尉就跑到小作坊门口蹲点。

 

其实也不早,昨天他有问过张艺兴,你每天都几点过来准备?

“比你们晨训的时间稍微提前一些,”少年这样说道,“你们第一次跑过老街的时间比我开始的就晚一点点,等你们返回的时候,我基本就弄完了。”

“那你每天都能看到我们训练?”上尉的语调微扬,“有看到我吗?”

“看到了,每次都有看到。”

瞎说,吴世勋在心里了带了十成十的笃定,第一次你就没看。

 

他用了将近两个周的时间和张艺兴天天吃在一起,今天这个日子,将会是吴上尉针对张艺兴所制定的攻防战中的一个重要关口。

是成是败,是一举拿下还是继续拖泥带水,就看今天他的表现。

 

头顶一撮呆毛的人从远处晃晃悠悠走来,却直接略过了坐在台阶上的Captain Sehun。张艺兴转转悠悠摇摇晃晃最后杵到作坊门口,在从口袋里拿出的钥匙串中找寻了半天,又在锁眼处探索了大半刻,“吧嗒”一声,终于拖拖拉拉完成了开门的整个过程。

 

上尉清咳。

 

勉强站立着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手放在门框上没动,慢慢转过头来,五官都要皱在一起,非常困的样子,眼底挂着很重的黑眼圈。他很努力地抬了抬眼皮,半眯着眼瞅了一会,

“啊…世勋呐,来这么早…”

软软糯糯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

 

这一声直接把吴上尉叫傻了。

昨晚他们没做什么吧,这胡言乱语怎么就平白无故冒了出来呢?

 

“您先进来吧。”

此时此刻曾经经过大风大浪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也掉纲掉线了,木讷跟在人身后进了屋。

“可以帮我去街前的老井那里打两桶水吗?”少年揉了揉眼,合着眼眸摸索到架子底层的糯米粉。

别说打水了,让我给你捉鱼捕鸟上天下地捞星星都成。

 

吴上尉颠颠的挑着满满的清凉的冰水回来,张艺兴捧起一汪,就着飞溅的水花直接将脸埋了进去,水珠挂在他的发梢。走南闯北的反射弧此时才想起来回家的诱惑,

“谢谢您啊吴长官。”

 

哦,“不客气,”你叫我“世勋”更好听些。

 

“今天教你做最简单的。”

“我要先拜师吗?”

男孩左手搭上另一侧手腕,纯白的粗布衫被挽到胳膊肘,他理了理衣料边缘,眯着眼睛笑着说,“拜师就不用了,但是你要是想交学费的话,我可一点都不介意。”

“那我先欠着,下次带给你,”士兵注意到男孩手臂上的三条青紫色痕迹,在明晃晃的白嫩的小臂上很是刺眼,最严重的那道甚至带着红褐色血痂。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都不舍得碰上一丝一毫的人,却带着伤口出现在他面前,“你胳膊怎么了?”上尉的声线冷硬下来。

 

男孩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是在外人面前显露了些不必要的东西,便有些惊慌失措的将袖口往下扯了扯,却是什么也没有盖住。

“不小心摔了,没关系的。”

“对了,需要您再跑一趟,出门右拐第四家的早点铺子,还得麻烦吴上尉帮我去买一桶牛奶哦,跟黄师傅说是艺兴要的就好。”

吴世勋皱了皱眉,未说话,看着那人停了几秒,呼啸一般的走了。

 

他又不傻,那哪里是摔得,分明是是被抽打后造成的伤口。

刚刚张艺兴眼底的慌张无所遁形,轻而易举的就被上尉捕捉到。他没有选择揭穿,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我允许你的逃避。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毫无忌讳地跟我讲你的事,什么时候才能无所畏惧向我倾诉一切呢?

 

 

吴世勋抱着牛奶回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从敞开的大门泄进小屋,在张艺兴的背后散开,不耀眼,却衬得那人反光。少年整个身子都包裹在柔和的光线里,从吴世勋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线条的小臂,看到他低垂的眼眸。

 

一瞬的恍惚,四周溢起满满安详。

就好像岁月飞逝,

就好像漂泊四海的孤舟终于找到可以容纳他的温暖的港湾,吴世勋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那人清透的嗓音,

“你回来啦。”

“嗯。”

“我等好久了哦。”

 

 

 

Chapter 9

 

【推荐BGM:安河桥 — 颜Ada

 

“两瓢糯米粉,”张艺兴指了指面板最右面的布袋,吴世勋照做舀了两瓢纯白的细小粉末,尘粒争先恐后的扬起来,在空气中飘飘洒洒。“可以盛的再满一点,”男孩比量着,“要不做出来的麻薯可能不太够今天要卖的量。”闻言吴世勋又舀了小半瓢。

“应该差不多了。”某人的肩膀被鼓励性的拍了两下,“再来大半瓢澄面,中间这个袋子。”

“两舀半,再来两舀半清水。”

“不是这个葫芦啦,舀水的瓢在桶里漂着呢。”

“嗯,再加大半壶牛奶。”

“给你。”

“这是什么?”

“大豆油,倒进去。”

“好了,搅拌。”“怎么搅?”“就,就那么搅啊。”

吴世勋有些无语,张艺兴刚刚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啊啊,只要是保持一个方向搅拌就可以了,均匀一点。”

 

士兵来来回回的手遒劲有力,干练的动作不一会就调出了浓稠的面糊。

“你好有劲哦,”两人一起把搅好的面糊倒进大瓷碗里,添了柴引了火,隔水开始大火蒸。“感觉比我壮多了。”

这不废话吗,吴世勋看着那人羡慕的眼神心里不禁调笑,看你那小细胳膊细腿。你是滚擀面杖的,我是抗大炮的,这能一样吗。

“我自己每天都要搅很长时间。”张艺兴无奈摇摇头。

那以后我来帮你,吴上尉摆了摆口型,没做声。

 

“先让锅里的蒸着吧,我们来干点别的。”

汽笛迸发,导弹发射,原子弹爆炸,小行星撞击了地球。一股热流从吴上尉的小心脏里兵分两路火热的烧到他容量不足的大脑和飘飘然的下体。

干点别的?你要跟我干什么?

 

“这个最有意思了。”

上尉耳听着男孩说要跟他做有意思的事,然后眼看着他端出两大盘馅料。

“锵锵锵!”

 

“……”

“碎花生米和豆沙,你去拿牛奶时我准备的。”

好吧,飞得越高摔得越惨,万事急不得。吴世勋想,对于张艺兴的攻略之路我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

 

“什么味道?”

“里面加了熟猪油。”

“呕——。”

“嫌恶心一会做好了你别吃啊。”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看我怎么弄得。”

少年俯下身子,半低着头刘海微微垂下来,能看到因为认真的态度而抿起的嘴巴和略微的酒窝痕迹。

“先把手抹点淀粉,”张艺兴指了指面板上最右边的那个布袋,吴世勋点头照做,“淀粉是为了防止一会儿手被粘住,这样方便制作。”

“舀一大勺豆沙馅,像这样,”少年葱白的指尖灵活揉动,推动擀面杖的掌心微微施力,块状的豆沙被压成皮饼状。

“这是第一步,我们再来制作中间的馅料。”

两人靠的近,衣衫上皂角的味道能被吴世勋细细地嗅到。他茫然的“嗯”了一声,被这清淡的香气搅得有点分心。

“这里面加了白芝麻。”张艺兴搓出体积要比刚刚豆沙馅要小一倍的圆团儿,“内陷不能做太大,否则外皮包不住。”

“白芝麻是那些白色点点吗?”

“你眼神真好用。”

 

那又如何啊,我看不清你的。

 

“最后的合体!”男孩把圆润的花生馅儿置于豆沙饼皮中央,然后用刀铲起整体放在手心。“好好看着这一步,很关键。”

吴世勋不自觉地贴近那人,能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先大体包好,”

“这样,”

“再这样,”

“用虎口夹圆。”

 

“这样。”

 

上尉无法描绘此时此刻脑子里划过的感觉,他眨了眨眼,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有点不真实的样子。

张艺兴身上带着很沉稳的气息,就仿佛画家举起了他的画笔,又好像战士端起了他的枪,他进入一个与自己所处的完全不同的世界。纵使平时迷迷糊糊,此时此刻,他却是专心陷进去了,只是做着自己的东西,然后什么都不去理睬,什么都与他无关,来自外面的声声响响,又或是旁人的一举一动,都没办法对他产生半点影响。

 

见过尸山血海的吴世勋,突然觉得他曾经所见过的世界都是虚伪的。

在这个人的身边,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柔和。

想要画下来。

上尉后悔这次来台没有随身携带他的黑铅。

既然无法用外在的东西去记录,那我只能把现在的你刻进我的心里。

 

“吴长官,”

“看懂了吗?”

 

“没有,”看着对方那个呆呆的样子,男人带着笑意,“可以再来一遍吗?”

“……那好吧,再做一次,看仔细了。”

 

傻子都听的出来他是在调情,可偏偏某些人比傻子还蠢。

上尉的心情就像多年前的某一天,他在驻扎的营地外发现了一窝小猫。它们不怕人,上尉用狗尾草逗它们玩。

那种感觉相比此时此刻,是一样一样的。

 

转眼又包出一个团子,张艺兴撸了撸有些下滑的袖口。“看懂了吗,这次做的很慢。”他摊了摊手掌,似乎有些无奈的说道。

吴世勋摇摇头,丝毫不减愧疚的心情,“还是不懂。”

 

对方有点气鼓鼓了,“那你别看了,直接来,我手把手教你。”男孩把勺子塞到他手里,下垂眼微微怒睁瞥了瞥馅料,示意面前的男人。

 

吴世勋挑眉。

 

“不要那么用力,都搓碎啦。”

“压扁压扁,轻一点啊。”

“太多了,你是想要用花生包豆沙吗?”

张艺兴不禁翻白眼,满脸无语表情,“怎么这么笨啊!”

“谁笨?”真是,这种临近爆发前尾音上挑的调调。

“……我笨。”就凭你长得比我大就能没皮没脸的欺负人嘛?

少年把自己手里的第三个团子干净利落的解决掉,眼睁睁的看着吴世勋把他手里的那个团子揉圆捏扁,凌迟割肉。

“蠢死了!”

然后他又在身边的人的威压下,及其不情愿的补充到,“是我蠢,是师傅没教的好,师傅蠢。”

 

上尉带着点点笑意,直接伸手把这人搂到自己身边。

“张师傅不是要手把手教我的吗?”

感知到自己腰间对方结实有力的胳膊,“张师傅”整个人就僵住。掉线的大脑让他忘记考虑闪躲,呆了呆思索了片刻,自己擀了一张豆沙面皮,又飞速的揉搓出一团花生夹心。

“拿住了。”老师的语气很是认真,自然的把手覆盖到那人的手上,“你别使大劲儿啊,好好感受我的力度。”

 

吴世勋的手很大,长年累月磨枪点炮,又加上海风的侵袭,整体显出一种蜡黄色;而张艺兴的手比他的小一号,又白又嫩。两只交叠在一起,滋生出一种暧昧,一种缱绻。男人侧身,两人站位的姿势更加贴近,若即若离,模模糊糊,张艺兴像是被吴世勋圈在怀里。

 

某人心里放着炮仗,某人真没多想。

 

“要均匀用力,”张艺兴带着他的手,指尖冰冰冰凉凉。吴世勋被牵制着,不自觉侧过脸,目光下的男孩屏息,衬衫口露出来的脖颈线条柔美流畅,衬着白玉色的光。

“一点一点往中间收,”

时间流逝的缓慢了,空气如豆沙馅般粘稠。

“这里,”

被凝视着的人也丝毫没有留意,

“还有那里,那里有些鼓出来了。”

“对,轻轻地,”

 

吴世勋就一直这样看着那人,看着那人那么明亮、黑得那么澄净的眼睛,像溪水里的星星,比宝石还闪耀。

“很好,就是这个样子。”张艺兴不知道两人此时此刻隔得多近,蓦的转过脸来,四目便相对了。

 

他们贴在一起,丝丝缕缕的呼吸缠绕出剪不断理还乱的藤蔓。

 

在时隔不久再次袭来的沉默中,男孩举了白旗。

他实实在在的红了脸,没抬眼看吴世勋,略低下脑袋视线乱飘。自然也没有发现对方的惊慌失措。

 

“嗯——您,”

“您会了吗?”

 

当人经历某些刺激,例如兴奋,恐惧,紧张等,我们的身体就会自动分泌出一种名为肾上腺素化学物质,能让人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瞳孔放大,神经兴奋。对于吴世勋来说,就在刚刚,他确切的体会到了心脏跳动频率的突然加快,快的似乎要跳出来。

另一方面,肾上腺素的分泌会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能量,使反应更加快速。上尉简直佩服自己超乎常理的反应速度,趁着那人还在茫然之中,他几乎脱口而出,“我大概是学不会了。”

 

永远都学不会了。

所以你可以一直做给我吗?

 

“……”

男孩闭了闭眼睛,视线没收回来,装作态势强硬地跟面前人说到,“您是在捣乱吗?”

“我哪里干坏事了。”

“您自昨天说要跟我学的,怎么到今天了就不好好学呢”

“你再交一遍我就会了。”

“你这么笨,学不会的!”

小心翼翼的反驳让吴世勋更乐呵,“分明是你教的不好。”

“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吧我教不会你了,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

“我不出去,我要看你做。”

“那你起开!”

 

八月的清早,如同夏末湖里的水一样明朗、新鲜。清新如炬的晨光洒满舄湖边的小镇,刚毅果敢的士兵与眉清目秀的男孩吵吵闹闹着,从内心深处展现出来的笑容无处可躲,一抹朦胧的曙光像泉水似的洒满他们,明星已坠,朝曦东升。

 

有什么东西啊,就是在这种不知不觉的日子里萌芽生长。

悄然开始,然后势不可挡。

 

 

 

Chapter 10

 

与时间本身无关,这只是我们的感觉,是一种时空观念:当我们在开心时,会感觉时间过得快;而难过时就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事实上时间并没有真的缩短或延伸。只是因为快乐的时候容易忘记了自己,当回到现实时会感觉到那一段时间好像自己都没有亲历过,就像时间被偷走了一样。痛苦的时候每一秒都狠难熬,很希望逃离,所以感觉细节都被放大了,越发难熬就感觉到时间如同停滞。

 

吴上尉用整个白天来回味两人在作坊里的互动,觉得怎么都不够;然后用小半个晚上眼巴巴的瞅着张艺兴忙忙碌碌,对角落里的他不理不睬,自己难熬的要死。

虽然这其中还有某些人自己颁布的不合法军规的成果。

 

“我等了你好长时间,”上尉有些踌躇的挪着步子接近满头大汗的男孩,“现在你不忙了吗?”

张艺兴苦着一张脸,因为一晚上恼人的混乱和繁杂的工作而有些烦躁,语调不怎么平稳的道了一声“嗯。”

“卖完了,收摊回家。”

 

男孩抬了眼看向他来,嘴角挑出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像是连笑都不知道要怎么勾起嘴角才好,吴世勋竟然从里面读出了一点悲伤和无奈。

还有一丝丝的不情愿。

大概是他多虑了。

 

小作坊太小太窄太破旧了,没有烛光相伴,他也没有红酒在手,怎么都装不出那份优雅劲,最终只能讲出一句连自己都有些缺乏底气的轻飘飘的话语,

“我能送你回去吗?”

张艺兴跟他默默对视,弯起眼睛笑了笑,懒洋洋地说道,“好啊。”

 

 

他们路过一个小馄饨摊,一盏“嘶嘶”燃烧着的土制电石灯喷着淡蓝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着。远处,几星灯火连成了密密浅浅的一片,朦胧却很温暖。

“累吗?”

“很累。”

上尉有些无语,他本以为那人会客气的跟他说不累。晚间还不算太凉的风吹的人有点悠悠忽忽,吴世勋一边走一边想一边纠结着要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可是脑子却像是吃饱喝足了在小憩一样,运转的很慢,几乎就是转不动了,半天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语。

 

夜色早已包围了全城.昏黄的马灯挂在墙壁上,无力地照着沉寂的街道。两人的影子跟着他们摇晃地走着,脚下的步履声窸窸窣窣地响。直到某一方再也忍不住了,而且他似乎憋了好久的样子——“我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不是有些不礼貌,”张艺兴甘不住沉默,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作为一个士兵,您有杀过人吗?”

 

吴世勋也有一瞬间愣神,他缓慢地抬起头,当明白了张艺兴是认真的询问这个话题,他说:“杀过。”

上尉有些尴尬,

“杀过许多人。”

“没有办法去选择,否则今天我就无法站在这里。”

 

他们走在静静的凉凉的夜里,昏黄的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我理解,您是身不由己的。”

男孩安静的眼眸是那样天真、那样纯洁地望着这整个的世界,就好像从未见到那些肮脏、危险的东西一样。闪烁着的目光变得深沉了,如同远方深深的海洋。

“活在这世上,我们大概都是身不由己的吧。”

 

“总会过去的,”上尉的声音变得低沉,“所有的都会过去。”磁性,稳重,带来满满的安全感,让人踏实又着迷。 

 

 

 

Chapter 11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

吴世勋想象着,张艺兴有多少次乘着朝阳往来于此,又多少次背着星光穿梭于间。

小巷中的道路浑然天成,土筑的,很弯,每一拐角都伸向一户小巷人家。小巷的路连着大路,连着少年向外走的梦,连着迟暮老人归来的情,送走远行的人儿,载来归宿的心绪。

 

巷短情长啊。

 

“我家就在前面,”少年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吴世勋看着远处弥漫的夜色,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现在时间还早,可以陪我去湖边走走吗?”

此时此刻的士兵就像一个乞求父母多分一块蛋糕给他的小孩子。送男孩回家的提议没有被拒绝,这给他带来了希望,也使他濒于枯竭的内心最深处像浸了水的黄豆一样开始膨胀、冒芽,他希望得到更多——“我知道你很累,就走一小会儿。”

 

男孩看着他笑了一会,

上尉渴求般的眨了眨眼睛。

“好啊,”张艺兴的腮帮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多久都可以。”

 

看吧,吴世勋就知道张艺兴宽仁厚爱,就仗着张艺兴不会拒绝他。所以他一步一步紧紧逼近,无声无息之间,两人的距离就这样被他缩短。

 

“不过我得先回去送点东西。”

“待会一起不好吗?”

“不好,”男孩摇头,示意上尉自己手中握着的粗布袋,“我先把钱送回去,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一会儿回来?”

“一会儿回来。”

 

上尉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满心的喜悦,“那我在这里等你。”

 

张艺兴没说自己要回去多久,只是送个钱吧,应该很快的,男人的心绪沸腾起来。终于约到他了,啊,吴世勋可真不擅长打持久战,他还从来没花这么长时间来追一个人,更别说花了这么大的气力还只是单纯地走到“一起散步”这一程度。

怀抱着巨大的希望,上尉心里头像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乱跳,就像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约会的毛头小子。

张艺兴到底哪里好呢,他说不上来。那自己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呢,他也说不上来。吴世勋数着自己的心跳算着秒钟,耳边的微风的絮语,不远处河水的轻柔的潺潺声使他感到烦躁,波浪的清凉的气息并不能使他冷静下来,莫名渴望在他心里燃烧着。

 

“我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他看清了来人的脸,僵在那里。

“我们走吧。”

张艺兴没有给上尉反应的时间,或许他也不想将自己现在的模样暴露在巷口的灯光下,便有些焦躁的拽住男人的手腕,转身就走,步伐越来越快,急急忙忙,像逃离一样慌张急促。

 

短短几秒,足够士兵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吴世勋的胸口像是被人砸了一块大石头,疼得慌。

男孩的眼珠通红,额角有一道泛着血丝的划痕,左侧脸颊多出一道鲜明的五指印。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大概也不会解释什么,只留给自己一个冷冷清清的背影。

 

就这么短的时间,我就跟你分开了这一小会,你怎么又受伤了呢?

 

吴世勋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要被张艺兴这样拽着跑,

或者停下来之后他该说什么,

他都没想清楚。

 

他只知道,张艺兴是在自己心里处于一个特殊位置的人,不偏不倚,就在心尖,所以他要尽全力好好地保护好他。

 

 

 

Chapter 12

 

流淌在繁华小镇边角地区的夜晚是漆黑的,只隐隐约约地闪着一点点稀稀疏疏的光芒。

迎面扑来清香的泥土气息,耳边环绕着蛙声虫鸣,少年的脚泡在水里有些不真切,搅出的水纹一圈一圈,湖水荡漾着翻起墨绿的涟漪。

吴世勋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也把鞋脱了,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感受着湖水轻抚脚面。看似是注视着远方,其实男人眼角的余光尽数落在旁边人身上。无论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张艺兴心里肯定难受,吴世勋不好说话,只能静静的陪着他。

 

他在等张艺兴自己说。

他在等张艺兴主动告诉他。

 

在这场拉锯战中,上尉还是有那么一点慌张的,他怕张艺兴不开口,更怕张艺兴有所隐瞒。

 

可是看着那人周身环绕着朦胧浅淡的痛苦,吴世勋就不忍心了。咱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你要是难受的话,哭出来好不好,我在旁边陪着你呢。吴世勋的心跟着身边人因为委屈而皱在一起的五官一样变得紧巴巴的,他只想摸摸那人的脑袋,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最后紧紧地搂住他,告诉他,别难受了,你这个样子,我比你都难受呢。

 

“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如果说出来会只会让你更不舒服,那我永远都不想听到。”

 

“可我想跟你说,”张艺兴的笑容里挂着疲倦,眼眶边微微有点红,眼睛却依然那样发光。“只想跟你说。”他闭上了眼睛,头一歪,便枕在了吴世勋的肩膀上。

“我可以靠一会吗?”

 

吴世勋跟不少人上过床,有女人,也不乏男人;和许多人接过吻,或在脸颊,或在嘴唇;也和许多人拥抱过,因亲情,因友情;更同许多人握过手,或初遇,或别离。

却从来没有人倚过他的肩膀。

“我的荣幸。”

 

男孩有些无力的扬起嘴角,“你对我真好。”尾音带了点颤抖,然后又被竭力忍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讲起自己的过去。

 

“跨过这道海,在西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有我的家乡。”

“两年前,因为我父亲身份的原因,我们不得不离开大陆,来到台湾。”

“走得很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后来才发现,连心都留在那里了。”

“大家都是逼不得已,谁也不想这样的啊。”

“可是过去的就过去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呢?”

张艺兴有些歇斯底里,却试图用手掩盖他的痛苦。他只有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融进吴世勋的军服里。

“父亲来到这里就变了,”

“所有的所有的都变了,”

“我不喜欢这里。”

 

吴世勋回想起不久前那个静谧舒适的午后。张艺兴告诉他,读书是为了离开。

 

心里上上下下地翻滚,五脏六腑都仿佛挪动了位置,上尉轻轻抚上身侧人的脸庞,指尖摩挲有些肿胀的肌肤,“你父亲打得?”

张艺兴的嗓音有些苦涩而嘶哑,“他喝醉了。”

 

“喝醉了就有打你的理由吗?”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目的的询问,那现下就是无法再被克制的怒意。

“我不怪他。”男孩那坚定刚柔的唇所道出到语句让吴世勋无奈又可恨,“他是我父亲。”

 

“家里没钱了,”话音被湖上掀起风渐渐吹走,只剩两人间默然的安静。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吴世勋说不出来,就算他说出来,他知道张艺兴也不会接受。

“其实我一直都很感谢您,我知道您对我好。”男孩坐直了身子,捋了捋有些微乱的头发,专注的望着幽静江水,嘴角慢慢浮起笑容,好像真的很释怀很开心的样子。“没有必要的,您不必命令士兵们每天都来我这儿买麻薯。”

 

“他们不缺钱,你卖的也不贵。”吴世勋突然愣住,他看着面前的人把嘴一抿,脸上显出一种美妙而又可爱的笑。

大概是脑袋被晚风吹的晕乎了,男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都知道啊。

 

“你做得东西很好吃,他们都喜欢。”上尉的言下之意是,我没有强迫他们任何事情。吴世勋有些尴尬的用脚掌拨出一朵朵纤小的水花,不敢直视那人的眼睛。

纹路远去了,水面平静了。

 

“您也喜欢吗?”

张艺兴就那么双手抚上他的耳后,把男人的脸转向自己这一侧,好笑地注视着吴世勋,眼睛美丽清澈。

 

完了。

吴世勋不知道,他还能陷得再深一点吗?

 

“喜欢。”

 

喜欢你做的东西,

喜欢你。

 

他踏着流淌的月影,将张艺兴的名字,铭刻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Chapter 13

 

天际微露出蛋白,云彩都聚集在远方,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身着军服的上尉直奔老街,伴着高雄港传来的汽笛,合着不知名鸟儿的歌声,却没有看到往常人的身影。

小作坊的大门紧闭,士兵不知如何是好。他在不远处的早茶铺子磨蹭了大半个上午,也没有寻得那个人。是昨晚回去的太晚,没有休息好,今早起不来了吗?吴世勋回头再次确认了一下,张艺兴大概真的不再附近。或许是有什么急事,他这样告诉自己,决定中午在过来看一下。

 

可惜直到夕阳西沉,直到天边显露的点点星辰把暮霭咬得破碎,他的男孩都没有出现。

 

上尉突然想到昨晚张艺兴脸上的指痕,思及此心里就狠狠一紧,风似得开始奔跑,凭借记忆中的路线摸索过回那条小巷。

 

“张咦兴!”

他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小巷是如此的沉默,家家户户的门都是紧闭着。明明昨晚才来过,可是没有张艺兴在他身边,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再也找不回昔日的那份感觉。

 

“张咦兴!”

他大叫着,激动着,浑身发抖。

 

“吴世勋?”男人蓦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转过头。他看到远处一家的门缝微微打开,露出个黑黑的脑袋,自己担心了一天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满脸错愕神情。

刚才那一瞬,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吴上尉猛吸了几口气才说服自己不要吼叫,他一步一步接近,“今天为什么没来?”他蓦地开了口,语气强忍平淡,却带了些威严在里头。

 

“我不太舒服。”

男孩的声音淡淡的,夹杂了些鼻音。吴世勋语调上扬,“不舒服?”随着上尉的逼近,张艺兴止不住的向门内瑟缩,有点慌乱的开口道,“我明天会去的,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可他关门的动作还是比男人慢上一步。

 

手腕被一下子拉住,男孩的身子随着惯性很是大力的被扯了出来。一股药酒的味道便铺天盖地的弥散开了。吴世勋怒红了眼,不算温柔的把人直接按在墙上,又怕他磕了碰了,便大手一横揽住男孩,在墙面之间形成一道缓冲,另一只手扯住那人的下衣摆毫不犹豫地掀了起来——

一道道刺眼的痕迹交替在怀中人清瘦的腰身上,新的是是长长短短的乌青色鞭痕遍布,旧的是丑陋、扎眼的伤疤曲里蜿蜒。

 

“谁干的。”

对方沉默了,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片刻后摇了摇头,甚至即使是在背着身子的情况下也要费力的搭上男人的手,温柔揉了揉,然后露出个疲倦的笑容来,“没事的。”

他想喊叫,他想打人,他想摔东西,他甚至想扛起他的冲锋枪——吴世勋发出一种受伤的狮子般的怒吼,“我问你谁干的?”

 

他不舍得碰他,不舍得抚摸他的额头,不舍得亲吻他的嘴唇。

就连昨晚触碰他的脸颊,都是怀着神圣的心。

是谁,是谁敢这么对待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所有的舍不得都往心里走,变成了酸的、苦的。吴世勋松开他,张艺兴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笑,很勉强,紧绷绷的,眼里的红血丝看的男人的心一抽一抽。

“是你父亲吧。”

男孩叹了口气,不做声,低下头去,衣角已被攥的不成样子。

“能告诉我原因吗?”

吴世勋抚上对方收的紧紧的眉头,轻轻揉着眉心,温柔地,一下一下的抹平所有皱起的纹路。

 

“你不说,我自己去问他。”

上尉作势要走。

张艺兴的心里一阵刀剜,一阵发热,两眼立刻被一层雾似的东西蒙住了,他慌忙拉扯住男人的手。

他哽咽了,两只眼里滚出的晶莹透明的泪水,简直就像两汪小泉,不断地向下滴落。

 

可却又像认了命似得,从灵魂的深处艰难地抽出一丝笑容挂上嘴角。

 

“吴世勋,”

“我知道你想睡我,”

 

他身边的人往前探身,露出脸来,眼睛像山泉里泛起的无数水泡,又像夜空中闪现的无数繁星,全放着光芒,交织起来投向吴世勋。

 

“我很贵的,”

那人踮起脚尖,双手搭上他肩膀,凑过来,两人气息交缠的瞬间,谁都没有闭眼。

 

松松软软的触感,夹杂着眼泪,唇上湿热。

 

意识里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要你能付得起,我就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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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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