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兴】故事 (0-7)

*千粉福利

*吴上尉×张·麻薯·西施

*HE

*原创人物预警


Chapter 0

 

刚下飞机,寒意就从出舱口渗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穿上外套——在台北桃园机场转机时穿过的棉衣又被我扯了出来。感谢Will的提醒,在旅途中感冒应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也知晓了台湾2月份的温度,相比起洛杉矶又暖又潮,这座宝岛的冬季应该很冷。10℃是什么概念?按照Sarah的提示穿着的话,一件正常厚度的毛衣,再加一件能挡风的外套应该就可以了。如果不喜欢穿毛衣,穿戴内衬的皮衣或者夹克也可以。进入山区可能比平地温度低不少,海边风也可能很大。我查看了行程表,如果导游不另行安排,阿里山的行程应该会在第三天,而我是第四天才加入团队,那就不考虑羽绒服了吧。

 

感谢上帝,Will在一天前给我打了通电话,特别强调我一定要带棉衣。

台湾冷的着实让我预想不到。

当然,Will总是考虑的很周全,他给Vivian就穿得很保暖。

 

“我还在海关这里,” 比起它每日的吞吐量,说实话我觉得高雄国际机场实在是建设的过于紧凑了些。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我在下飞机时只不过原地停留不超过一分钟穿了件衣服而已,过海关时就排在了队伍的最末尾的位置,前方弯弯绕绕大概有上百米的队形。

“你到了吗亲爱的,抱歉你可能要等我好一会了。”我估算着队伍前进的速度,等过了安检,基本得过午夜。

 

“不着急的,你冷吗?”

“我穿着外套。但现在很热,机场暖气开太足。”

“那就先脱掉,小心一会儿出来感冒。”

 

电话那头接机的是我的丈夫Will,中国人。

是的,我是美国人,我与他在大学相遇。从小对中国文化的渴望让我对这位来自大陆的小伙子格外上心,Will也对我一见钟情(这是我们结婚后某次喝醉酒他不小心透露的)。

两个国家的文化差异巨大,虽然从小学汉语,但我依旧对Will的各方面都十分好奇,他也十分愿意与我分享他的国家。理所当然的,我们经过漫长的恋爱长跑,然后结婚,怀孕,有了Vivian。

 

Will由于工作原因两国来回飞,而我基本落脚在洛杉矶,我的家人都住在那里。Vivian平时跟我住,Sarah虽然忙,但家里的老人在我工作不方便时会帮我照看小孩子,老人们很喜欢他们的外曾孙女,这着实分担了我很大的压力。等到学校放假时,Vivian便会飞到她中国的Daddy那边,Will带着他游天南海北。

至于我,我是基本不会过去的,谈恋爱时他老爸已经带我走遍了世界,现在Vivian是Will的小公主,我似乎已经遭到了嫌弃。

好吧,开玩笑而已。只要Vivian要求,我就会立马到他们身边去。

 

当然,这次台湾旅行除外。

这是我主动提出要来的。

 

“你跟Vivian一起来的吗?”

“没有,她在酒店睡觉,我嘱咐了前台帮忙照顾些。她今天玩得太乐了,一沾床就昏死过去。”

“没洗澡?”

“没有。”

“那你今晚陪她睡。”

“好吧。”

“等下我切个电话,”

“要不你直接挂了吧,我在出口这里等着你,举着Vivian的羽绒服,黄色的那件,你一眼就能看到。”

“你还真会选标志物。”

“那当然。”

“好吧我先挂了。”

“回见。”

“回见。”

 

Vivian提出今年想到中国的南方玩,北方太冷。

宝贝你知道南方的某些地方也很冷吗,他们还没有被称为暖气的那种东西。

女儿很执着,Will也表示支持。

我虽然无奈,但也只能赞同两人的提议。

去台湾的想法就在那时候冒了出来。

 

“我们去台湾玩好吗?那里有很感人的故事。”我在视频里尝试诱惑着Vivian。

“感人的故事?”很好,我知道我的小宝贝中招了。

 

Will火速的报了旅行团,我查了查我的工作表,很不幸的是,无论怎么安排,我的日期都周转不开,我最少得放弃我们三人一同游玩的三天时间。

 

我咬咬牙,下定决心。“高雄那天时间一定要给我留出来。”

就这样,Will选了最合适的一趟旅途,他带着Vivian先到台湾,跟着旅行团走,然后在第三天晚上,我所乘坐的从洛杉矶到台湾,中转桃园机场的飞机会在高雄降落,他们当晚刚好入住那个城市,我们三人就可以碰面。

 

我其实只想去那一个地方,我必须得去。

上天把Will派到我身边,用我家里的一位老人的话说,是巧合,是机缘,大概也是命中注定。

缘起的地方,就是在那里。

 

“你不会算准了时间给我打的电话吧。”

我切到了刚才与Will聊天时打来的那通电话,是来自我的母亲,Sarah。

“嗯哼,我查了时刻表。”

“所以你是在向我炫耀什么?,国际长途可是贵的要死。”

“哦,”Sarah停顿半刻,“不说我都忘了,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定的那张躺椅昨天中午运过来了。”

“这么快?东西怎么样?”

Sarah在那边似乎有些纠结,“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什么意思?”

“Sehun跟我抱怨,昨日难得的晴天,Lay不陪他出去逛公园,居然在躺椅上摇了一下午。”

“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知道Sehun昨天看着那张摇椅苦大深仇的样子。”

“不用管他,Lay难得有喜欢的东西。”

“Lay躺在上面给Vivian织毛衣,Sehun就搬着板凳坐在他旁边画画。”

“看来我应该再定一个,让他俩一起摇。”

“难说,Sehun更喜欢出门。”

“再摔一跤他就舒坦了。”

 

Sehun和Lay是我的外祖父,对,我有两个外祖父。原因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虽然那时候美国同性婚姻法案还没有被宣布,但是总得有人走在时代的前列,不是吗?

Sarah是我的母亲,当然,她是两人在福利院收养的,他们比像对待亲生女儿还宠爱她,然后Sarah有了我,Sehun和Lay的爱意继续绵延到我身上,然后就是Vivian。

或许这份爱还会延续到Vivian的女儿身上呢,他俩身体那么好,我觉得都是说不准的事。

 

“Lay希望你能多照些照片,毕竟他好久没有回去了。”

“我带了两张存储卡过来,你告诉他放心吧。”

Sarah继续交代些琐碎的事情,无非就是注意安全,开心的玩。

“你会跟Vivian讲那个故事吗?”Sarah在最后问道。

“这是我们的传承。”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点头,

“就在这里发生的故事。”

 

队伍前行的比我原先预想得快出好些许,我挂了Sarah的电话,穿上外套,准备好签证。

终于来到这片土地了。

 

 

我似乎是梦到他们离别时拥抱的景象了,好像自己也体会到了他们内心的沉重——

确实是好重啊。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小家伙趴在我身上。

“Mommy。”,Vivian兴奋地叫道,Will一把把她抱起拎到浴室,装作很严肃的样子,“Mommy昨晚睡得很晚,让她多休息会,你先洗脸刷牙。”

 

女儿偷偷转过头,朝我打了个wink。

 

昨夜Will接到我就已经将近十一点,15个小时的行程加上时差的折磨实在让我有些难以承受,一回到宾馆倒头就睡,似乎就像是Will描述的Vivian昨晚的样子。

好吧,我真的是太累了,直到上了大巴车我依然泪眼朦胧。

导游很热情,十分欢迎我的到来,同行的旅客与Vivian和她Daddy早已打成一片,能够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更好的促进了我融入这个团队。

“您的女儿真漂亮,还特别聪明。”

导游叫阿志,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最前排(Vivian是旅行达人,她最会占座位),在赶往目的地的途中,他总是克制不住的与我闲聊。

“混血宝宝都这么可爱吗?”

 

我不禁失笑。越来越多的解释显得有些多余,但阿志的台湾口音听起来很有意思,他还尤其会讲话。真的,不是讽刺,说话礼貌不逾矩,让人听着舒心,这是一项技能。

 

“大家昨天晚上休息的好不好啊?”

我们十分愿意配合他,“很好啊。”

“很好啊我就满意了,您开心我就舒心呀。”

我看向窗外,匆忙闪过的道路和街景让我想起八九十年代日本——虽然我没去过。

 

思绪飘到远方。

Sehun和Lay曾经在这里生活。

 

“Mommy,”Vivian拍打我的手臂,我回过神,“阿志说要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你自己听听咯。”

她某些时候讲出来的中文甚至带点她其中一位外曾祖父的感觉。

 

我抱着些许的期待——

 

导游的语气放得很低,“这个故事呢,也是阿志的母亲讲给阿志听得。阿志自己没有经历过,但是每每回想起来,真的是,都会觉得很感动,爱情,真的呦,是这个世界上最长久的东西。”可他的语气却又突然活泼起来,“但是这最长久的东西也是需要见证的,是什么呢?”

“钱。”后排一位男士抢答。

“这位先生你好物质哦,我不跟你做朋友。”说罢阿志还特意摇了摇头,车厢里一片哄笑。

“是钻石,是钻石,先生你记住呦,钻石是见证爱情的东西。您有给您的太太买吧?”被点名的男子干脆利落点了点头,“买了。”

“嗯,真棒”导游比了比大拇指,“说到钻石啊,大家知道台湾的钻石吧,很出名的呦,南非钻石啊,哦呦呦,可不是台湾产的,是正宗的国外进口。虽然现在南非这个国家有限制他的钻石出口,有钻石垄断,但架不住我们很早之前就有了很丰富的储量。”

“感谢谁呢?”阿志故意抬高音调,“要感谢我们高雄的姑娘们。”

“上世纪中呢,大家都知道,美国大兵们进驻我们台湾。那是什么呦,是肌肉发达高大帅气的大兵哦,迷得高雄的姑娘们不要不要的。”

 

所以Lay当时也是被某些人迷住了吗?哈哈哈哈哈——Vivian奇怪的瞥了眼正在莫名抽搐的我。

 

阿志继续讲到,“可是我们的姑娘也是不差的,大兵们喜欢我们姑娘,想追我们姑娘都极其不容易,你得有什么?”

“钻石。”又是那个后排的大哥抢答。

“哦您讲对了,就是钻石。”阿志又压低了声音,似乎是真正准备要讲故事了。

 

“大兵们会向喜爱的姑娘们送出钻石,可不是白送的哦,姑娘们是要陪伴士兵的,钻石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只要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上一天,钻石就要把两人拴在一起一天,没有什么是能使他们分开的,真正能击倒他们的,只有离别!”

他的语调高亢起来,“军人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他们迟早有一天会与相爱的人分别,那该怎么办呢?如果士兵与姑娘真正相爱,那他就不会收回钻石,就会选择把这件东西留给他们最爱的人,所以,人走了,我对你的爱还在。美军撤离那天,哎呦喂,整个港口,人山人海,姑娘们挥着手洒泪面对别离。”

 

故事讲的津津有味,但Vivian似乎有些坐立难安,我悄悄问她,“怎么了。”

“阴谋,”小丫头片子突然说道,“你要给我讲个那个感人的故事不会也是这个吧?”

“什么?”阴谋指的什么?我只能回答她第二个问题,“我要讲的故事确实跟它有点像。”

 

我们之间对话的间断恰到好处地衬托了阿志的下一句话,

“那么这些见证都去哪里了呢?就在我们今天上午的目的地,ZETR钻石基地!”

 

“看吧,”Vivian撇撇嘴,“我就感觉他在宣传钻石,然后让我们去买。”

“你不会也是想来台湾买钻石才骗我什么感人的故事吧?”

 

原来如此,我的小宝贝还记得这茬呢。

“不是,”我的语气十分笃定,“我讲的故事与他很像,但最终结果不同。”

 

“不要吊人家胃口了Mommy。”

“你现在就想听吗?”

我看进她澄澈的眼眸,清清凉凉,虽然与Lay没有血缘关系,却像极了他,大概也有些Will的原因吧。

“现在。”

“听了会难受,”我实话实说。

Vivian的纠结表现在脸上,她犹豫了会,又坚定的说:“没关系,你讲吧。”

 

 

其实这个故事,我一共听了两遍。

Sarah在我小的时候跟我讲过,但我不是很懂,也猜测不出结尾到底是怎样。

直到我成人那天,故事的一位当事人真正向我娓娓道来他的过去,我才似乎能够理解其中的万分之一。

 

 

 

Chapter 1

 

1950年6月25日,南北朝鲜军队在三八线一带发生激烈战斗,朝鲜战争爆发。当天晚上,美国总统杜鲁门召集美国国务卿、国防部长、陆空海三军部长等人匆匆来到白宫的布莱尔厅,参加召开的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是,美国对于战争的第一次军事行动不是针对朝鲜半岛,而是针对着中国的台湾——当时经过几个小时的磋商,从对朝作战的战略考虑,杜鲁门做出了美国出兵朝鲜的决定,调遣驻扎在远东的美国海空军开赴朝鲜;同时也防止中国人民解放军趁此时机进攻台湾,杜鲁门随即发布命令,命令美国第七舰队向台湾开进,向南朝鲜军队提供“掩护和支持”。

实际上,美国未必指望第七舰队能够真正发挥他们原本所设想的那种军事作用。进入台湾海峡的只有一小部分巡洋舰、驱逐舰和运输舰,同时,这些舰只还要担负朝鲜战争中的作战任务。以这样的军事力量完全负责台湾地区的安全,显然不够。但是,部署一支微小的军事力量所带来的象征意义,是无穷无尽的。

 

6月27日,美国第七舰队的十多艘军舰先后占领台湾的高雄、基隆两个港口。

国民党政权对此表示热烈欢迎。然而事实上,政局高层往往没有考虑到底层人民所经历的水深火热。

 

自从 1949年百万大陆军民仓皇迁台,蒋介石政府败逃台湾之后,两岸间便摩擦不断。双方形势愈加紧张,台湾当局惶惶不可终日,居民内心的压抑感比起日据时期,只是有增无减。其实不仅本土居民充满着无力感,许多因为敏感的政治环境所离乡背井来到这座岛屿的人,在坚强的外表下,也急需有个空间来抒发自己内心的寂寞脆弱与思乡情绪。

 

并且,似乎只有在夜里,悲情才会隐没在黑暗中,挣扎才会被遗忘。

茶馆沿着高雄县的老街绵延,酒家群聚。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是小港区的最佳写照。

因为第七舰队的进驻,大量的美军来台促成了美式酒吧的形成。美国大兵薪饷一个月领两次,每当士兵们拿到薪水后,属于军人们的夜店狂欢在小港区就到处可见,他们内心的野兽不再沉睡。

 

老街的酒馆里,一贯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Sehun从人群中最里头挤出来,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倚在门廊边的长发美女向他抛出飞吻,眼底的暗示不言而喻,男人却礼貌性地点头。

光线明暗交错,他抿了口酒,眉角的锋利隐约可见。沉思片刻后耸了耸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手便在下巴处交叠。

来台湾一个月了,筷子都使得飞溜。不长不短,还有三个月,他就可以回家。

 

屋里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耳朵,Sehun不得不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略微偏头往后瞅了瞅,两个魁梧大汉似乎正在为一细腰长腿的美女拼酒。

上尉的额角抽了抽,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还穿着制服就敢这么玩啊你们,他无奈瞥了瞥嘴角。

 

“上尉!”

 

对面传来同伴的嘶吼。

“长官,您不过来吗?”Sehun顺着声音找寻,属下们霸占着对门酒馆,携美酒挽美女,廉价的脂粉味掺杂在淫言乱语中,酒杯被摔裂,珠光宝气的女人们打扮的娇媚。

 

他不为所动,举起酒杯比了个cheers。

“长官,过来一起玩吧!”

面对下属不断的邀请,男子摇头示意。

 

这次行动压力很小,再加上当地掌权者的支持,本次登岛对于长期在海上漂泊的美国大兵们来说,似乎就像是一场度假旅行。

夜间是放松的时刻,不必再去强调死板的军规。况且,男人只剩三个月就可以退役了,即使身为长官,他对下属们的生理需求也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他不会享受生活。

虽然军队里流传着那句话——“船上的大炮轰到哪里,身下的大炮就捅到哪里”。但Sehun有些特别。长官有特殊爱好,对女人提不起兴趣,士兵们表示理解,侦察兵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上尉,去放松一下吧。”

“什么?”

“您可能会感兴趣。”

男人诧异,

“修身养性不是我们职责,反正有的是时间。那里,您可以过去试试。”

 

“哪里?”

 

Sehun顺着下属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不远处浓稠的夜幕中,昏黄的马灯悬挂在老街角,一抹亮色屏蔽了周围乌烟瘴气,成为街边各种光怪陆离中唯一的温馨。

卑处一隅,毫无所求,精巧别致的小作坊里透露着橘红色的灯光,以一种柔和暧昧同周边苍白刺眼的霓虹灯路灯对峙着。

 

“应该会适合您。”

似懂非懂的,酒足饭饱后站在人头攒动的夜市旁,或许是那些沮丧、压抑的日子里的太远,又或许是其他人的逍遥享乐让他有些心动。

Sehun脑子一热,走近了过去。

 

 

 

Chapter 2

 

小作坊门户大敞,传统的对联式门框在这里复现,门口的橱柜里似乎已经空空如也,男人贴近了向柜子里面望,阴暗的角落里好像还有些剩余下来的类似于糕点的物体。

甜食啊。

他向来是不喜这种东西的。

 

屋里传来动静,半身帘子被掀开,身着白布衫的高瘦男子端着木盒,迎着光从里屋走出。那人的身量比自己矮上一些,顾自低着头,略长的刘海有些盖住眼睛,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丰盈的唇,还有瘦削的下巴。

不过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

 

士兵敲了敲木柜,“嘟嘟”声让房中人抬头。Sehun站正了身子,预备摆出军人的仪态来示人——不想对方却是转脸看向里屋,望向帘子后头的眼神带着些许的疑惑,片刻后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傻兮兮的摇了摇脑袋。

 

蠢。

 

“这是什么?”士兵清了清嗓子问道。

闻声青年扭过头来,不偏不倚正对上他的眼睛。Sehun黝黑的瞳孔里装着不知名情绪的目光正好落在对面人脸上。

年龄应该挺小的,看清那人的面貌后士兵心想,好像还有点傻。男孩不说话,一直以一种呆了吧唧的表情看着他,连眼珠子都不转,呆愣愣地任自己打量。

 

“这个,”Sehun指了指柜子,“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被问话的男孩十分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脑,然后放下手,“呃——”,他注意到Sehun的军装裤后似乎有些懵,半张着嘴,漆黑的眼珠怯生生的望着眼前人。 

 

真蠢。

 

“我不会讲闽南话。” Sehun又敲了敲柜门。

 

就算是语言不通,做生意的也该长点眼色吧,客人来这里不买你的东西难道只是为了跟你说说话吗?大兵心里不禁抱怨这小傻子反应是有多慢。

虽然我确实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他无奈叹了口气。

 

“啊!”男孩突然叫了一声,下垂眼瞪大冲他眨了眨,接着清透又有点糥的声音悠悠飘过来——士兵不禁感慨这人实在太痴呆——

“长官您居然会讲中文耶!”

 

男孩似乎有些半兴奋,Sehun看着他傻兮兮的样子有些想笑。

“您坐会儿稍等一下,柜子里剩的那些有些硬了,里屋有更好的,我去给您取。”

 

我没说我想吃啊,我就就是问问啊喂。

 

话语声随着男孩一起急匆匆的消失在帘子后头。士兵收回眼神,微微蹙起眉头。

坐哪?坐门口?作坊外头这桌子椅子看起来就差劲。桌板的高度对于他这种身量的人来说太矮,小腿都直不起来;身下凳子也窄窄的,逼迫他手脚都蜷在一起,完全伸展不开;胳膊也不知道放在哪好,真是要多别扭又多别扭。还好桌面还算整洁,否则他真的是不愿意屈身坐在这里了。

上尉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耐烦点就可以直接走人。不过回想起刚刚那人的小激动,有点意思,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再试探试探。

 

高雄舄湖的凉风跨过南岸的凤山港畔带来阵阵清爽,群星是镀在天边的碎银,绵延的群山盖不住熠熠生辉,老街末尾的小房门口人各有心。

 

 

 

Chapter 3

 

“哇,刚刚真的是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从来没见过向您这样穿军装的长官会讲中文啊。”

男孩端着磁盘走上来,嘴角浮起来笑容,似乎有些兴奋。

“嗯。”Sehun正尝试着给自己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坐姿,他及其不走心地应了一声。

“您是自己学的吗?好标准的喔。”

士兵在军队中是执行指令的战争机器,他最烦别人说话拖泥带水带着语气词,可男孩的每一句都很轻柔,每一句都能听出笑意,男人移高目光望向自觉坐在自己侧面的人,那人清秀的脸颊笑起来抿出一对小酒窝。

 

白玉似的磁盘乘着透明的团子被一只细嫩的手推到自己跟前,士兵突然感觉酒劲上头了,有点失神。

“这是麻薯,您尝一下咯。”微扬起来的语调是他心情颇好的暗示。

 

“甜的?”

“恩,甜的。”

“我不喜欢甜食。”

男孩又不自觉挠挠脑后,“可麻薯都是甜的啊。”

“这里没有不甜的东西吗?”

“我只卖麻薯,麻薯都是甜的。”

面前人微微张着嘴巴一副呆懵样,Sehun的嘴角上扬,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您要不试一下,好多长官都很喜欢我的麻薯。”

男孩看看着眼前人不愿意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保证,这个不难吃。”

 

不,比起你的麻薯,其实他们更喜欢你。

或许是男孩的真挚打动了他,整个过程中士兵没再说话,拿捏起糯米团的动作带着贵族式的优雅和不经意地散漫,不透露一点被战争笼罩的阴影,像是在日光浴下慵懒地伸展着肢体的猫。

慢条斯理又不急不缓。

 

表皮幼嫩而有弹性,内陷甜软,一口将弹弹的表皮和甜软的内馅咬进嘴里,弹中带着甜香的美味,味蕾的享受令人流连忘返。吃到嘴里后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夹心甜而不腻,糯而不粘牙,美味又不腻口。

 

男孩一脸急切地抬起头,扬起嘴角给了个再灿烂不过的微笑,眼里闪着星星,“好吃吧。”

 

Sehun尽量忽略对面人那让他觉着有些别扭的眼光,控制自己大口咀嚼的冲动,努力让自己优雅的吃着,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说,“还不错。”

男孩的面部表情紧跟着抽搐,“只是‘不错’吗?明明应该很喜欢。”

 

士兵注视着面前正在抱怨的人,他其实生的挺很好,五官周正而且清秀,不知是因之前揉搓的动作还是深夜犯困,两眼眼角略微红着。

——长得挺合自己胃口,声音叫起床来应该也很好听,可以泡一泡试一试。

 

“好吧,可能对于您这种不喜甜食的人来说,‘不错’应该就是对我最大的褒奖了。”

男孩眨了眨眼睛,松开拧着的眉毛,及不识相地往士兵那里挪了挪,用可以称得上是“灼热”的视线,把明明坐在同样高的凳子上却比自己壮出一大块头的男性的脸狠狠地“舔舐”了一番,才想起来什么要继续开口说的话,“您长得好像我们这边的人啊,而且还会说我们这边的话,好巧喔。”

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会不会太蠢了?

 

“穿制服的长官来我这里就只会乌拉乌拉的说一通我听不懂的东西,” 男孩的语调略显夸张,特意拉长了尾音模仿,吐出一串乱七八糟的不像人类语言的词汇,Sehun挑眉。

“就是这种感觉。”男孩满脸无辜的说到。

“……”士兵抬了抬嘴角,欲言又止,脸色有点难看。随后又耸了耸肩,脸上挂起无奈的笑容,“我的母亲来自你们的国家,她教的我中文。”

 

“真的?”面前人的眼睛一瞬间睁大,“是大陆人吗?”

“对,大陆人。”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呢?”

“跟我父亲在美国定居。”

 

“哦。”男孩似乎有些失望。

随后又扭动着半起身贴了过来,两人的气息在一瞬间缠绕,“我还没问长官您的名字呢。”

 

靠的太近了,士兵无奈的想,“Sehun,”他尽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些,“我叫Sehun。”

“色混?”

“……Sehun。”

“色昏。”

“Sehun。”

“对呀不就是色混嘛!”

 

男孩扬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士兵的额角抽了抽,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闷死个人。面前人实在是蠢爆了。他的脑袋都跟着胀,无奈叹了口气,“你还是叫我的中文名字吧。”

“您还有中文名?”

“吴世勋,”话被打断,大兵有些沉不住气,“我母亲给我起的,随她姓,叫‘吴世勋’。”

“吴世勋?”

“对,”大兵点了点头,“世界的‘世’,功勋的‘勋’。”

 

“好棒哦,有两个名字。”

除了我的父母,只有之你知道。大兵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你叫什么?”

 

男孩笑起来,眼睛弯弯很开心,“我叫张艺兴。”

“张艺兴的‘艺’,张艺兴的‘兴’”,他补充道。

 

“张咦兴。”

“张艺兴。”

“张咦兴。”

“艺兴。”

“咦兴。”

“是‘艺’,四声的。”张艺兴用清亮的眸子瞪着吴世勋,“跟我读,艺——”,他似乎有些着急。

“艺——。”

“对对对,张艺兴。”

“张咦兴。”

 

“吴长官!”少年开口,声音那叫一个严肃,“您不能因为我叫不对你的外国名字就故意叫错我的中文名字。”

 

“咦兴,”吴世勋声音很低,很好地控制住气息的吐露,略微的颤抖消逝在细小的尾音里。

“咦兴,咦兴,咦兴。”

 

好吧。

张艺兴心想,既来之则安之。

您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Chapter 4

 

夜色里老街的喧嚣刚刚隐去,东边的海角天涯就泛了红,好似被烧透。雾气在整个舄湖上空飘荡, 天还刚蒙蒙亮,整个小港区内外安静。

等到士兵们晨训结束,踏着水汽归来时,街上才慢慢有了人。赶早船的游客踏上旅途,船开了,桨摇了,清澈的水面上荡着道道波纹,摩梭人的美妙歌声从远处传来,和锅炉房里的汽笛声交相辉映。早茶铺子里的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烧开了大麦茶,拎着水壶从里屋走出,迎来整齐奔跑在老街上的大兵们的阵阵口哨声。

女孩脸红了,男人们哄笑,背心遮不住一鼓一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老街上空卷起阵阵蒸汽。

 

日同一日的寻常,作为带队的吴世勋早已习惯。

“那是琼斯喜欢的款,”侦察兵气喘吁吁的从队伍末尾赶上来,指了指马尾辫姑娘跟长官八卦,“但他太傻了,不会追女孩子。”

吴世勋不置可否。

“老大您进展怎么样?”

“进展?”

“就那个,昨天晚上给您推荐的,”侦察兵戳了戳自己的脸,“有酒窝,卖麻薯的那个男孩。”

 

哦,我们昨晚互道了晚安。

吴世勋是绝不会这么说的。明明是怀着来一炮的欲望才过去打的招呼,最后怎么会聊起来呢?说得多,可都是些没有有营养的东西,好像全程只有张艺兴自己在吧唧嘴,男孩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跟他一股脑倾倒了一堆话。

“可以讲慢点吗,我吸收不过来。”

“哦哦不好意思啊,天天听人们讲闽南话很烦的,遇见您会讲国语真的很开心啊。”

你开心的话可以陪我睡一晚上吗?

吴世勋没好意思说出来,只在内心悄悄询问着。张艺兴长得不错,也聊得来,再加上吴上尉禁欲禁的久了,一旦遇到合适的人,相关腺体就会自动分泌激素刺激某种欲望的蓬勃,说着话聊着天,看着张艺兴脸上的那个坑吴世勋就觉得好像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要是在国外,早拐到床上去探讨人生了。

可抗大枪甩大炮的吴上尉昨晚上却怂的要死,在美国用来对付金发碧眼大波妹的招式一个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用在这个中国男孩身上。

事实上他只知道男孩叫张艺兴,连自己昨晚想要送他回家的提议都被对方婉言拒绝。

“军队里的规则应该很严格吧,您要早点休息哦。”

不严格不严格,房都是我查的,还有我会早点休息。吴世勋看着那人的背影愣神。

他不禁自我感慨,Sehun你真是够无耻——

无论是想上一个男孩,还是没能上到自己想上的男孩。

各方面,都挺无耻的。

 

没有敏锐的观察力就不配当侦察兵,小战士看出了长官的纠结,大概懂了自己的老大似乎没有得手,

“或许他比较喜欢物质。”他这样提议到,三只手指在长官面前捏了捏。

 

钱,给钱张艺兴会陪自己吗?

他其实不是想让张艺兴陪自己睡觉。

OK,吴世勋承认,他曾经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才去接触那个男孩。可经过昨晚的交流,他觉得他有点下不去手——张艺兴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他又不是整日精虫上脑的人,自制力还是有的,面前的小白兔青涩又茫然,带他去干点什么,简直,简直是——罪过啊,罪过。

面对自己脑子里突然窜出来的想法,上尉有些惊恐。

 

“他应该不喜欢那些东西。”长官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不过如果张艺兴真的喜欢钱,自己给他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就可以更近一点呢?

“喜不喜欢不是我们说了算,”下属继续煽动他,“没有不爱钱的人。”

他跟你们找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吴上尉面子上不吭声,依旧狂拽炫酷高傲冷漠,内心打着小算盘,或许自己下次可以试试给张艺兴带点东西。

 

“接近了接近了,您不上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闭嘴吧你,吴世勋紧勒腰带,打理了衣领和袖口,准备以一副器宇轩昂的架势从老街末尾跑过——万一张艺兴看到他,那自己就一定得展示最好的姿态。

 

快看我快看我快看我,吴上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在乎的往老街末尾的那家麻薯店瞥了一眼。

张艺兴正微低着头,脑袋在橱柜边晃来晃去,招呼着吃早点的客人,却唯独不看他。

有点小失落啊。

上尉又故意靠边了些,他其实还没跑到街角。不过大部队已经经过张艺兴的店面了,那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弯下了腰。

再看不到我你就是蠢,吴世勋心想,我这个长官都为你自成一路了。

 

吴世勋的脸上挂着细密汗珠,呼吸急促,却还是假装平静,目不斜视,只用余光看张艺兴的反应——

 

他还是被忽视了。

蠢!太蠢!虽然昨晚上就知道你蠢了,不用今天早上再给我证明一遍啊上帝啊。

他刚刚还假装咳嗽了呢,客人那么重要吗?

 

 

 

Chapter 5

 

念念不忘必有行动,吴世勋放弃了自己午休的时间溜溜达达到了老街街角。

他一脸便秘的表情,额角一跳一跳,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像正常的顾客那样接近那个店面。

张艺兴正趴在桌子上小憩,手肘下面压着书本,纸张被微风卷起又压下。

睡熟了吗?我要过去打扰他吗?他是卖麻薯的,而我要买麻薯,去叫醒他是理所当然的。吴世勋悄悄地靠近,屏住呼吸,略微的心虚是街角泛起的风,风力不大,却让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戳了戳男孩后脑翘起的发丝,轻轻地。

 

“嗯?”轻飘飘的带着点迷迷糊糊的懵,少年揉了揉眼,舒展了个懒腰。

 

What the fuck!上尉有些不知所措,我要来一番真情流露的告白吗?他会不会晕晕乎乎的答应我?吴世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来买麻薯。”

 

“嗯——”少年拉长了尾音,带着撩人的慵懒,额前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清秀眉骨,半侧脸颊被压的有些微红,带着恬然的安静。耳垂小小的,粉粉的,吴世勋奋力克制住自己想让上去捏一捏的变态冲动。

 

“您要什么口味的?”

张艺兴雾蒙蒙的眼睛在那又窄又破旧的橱柜里扫视,“不好意思红豆的卖完了——哦哈。”

他又打了个哈欠。

 

被忽视的人内心极度无语,眼见着那人又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往自己这边看过来,询问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准备放下的的手做成了慢动作,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面前是那张有点熟悉又不是很熟悉的脸。

张艺兴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直到对面人那张清冷的脸上闪出不耐烦的神色,少年“啊”了一声,瞪大眼睛,“是吴色混长官吗?”

吴世勋抽了抽嘴角,没说话,捏紧了手里的硬币。

张艺兴没忍住嘴角翘起来,眉眼弯弯,他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眉毛半挑,十足的可人,直接让吴世勋又堵了胸口。

“吴世勋长官。” 说话带着黏黏的尾音,和着清午后的阳光一起扑面迎过来,“来买麻薯嘛?”张艺兴眨了眨眼睛,笑意深达眼底。

 

吴世勋被这黏黏地声音搞得一哆嗦,半响才失力地笑了笑,这种又不爽又很爽的感觉……

他伸手揉了揉额角,眼睛眯了眯,唇边又露出了浅笑。

“嗯。”

 

“您要什么口味的?”

“随便。”——想要你这种口味的。

“要多少呢?”

“都好。”——跟你一样大的最好。

 

张艺兴把牛皮纸袋包好递给他,吴世勋顺手递上一块银币。

男孩的眼睛有点太明亮了,像是清澈的湖水,倒映出现下他满是纠结的脸。

 

怎么样他能懂吗?吴世勋略微紧张。

 

气氛有些尴尬。

 

“吴先生,”哦不,称呼变了,他是不是懂了?吴世勋不知道该激动还是不该激动。

“这太多了,您没有小币值吗?这钱都能买下这一柜子了。”

 

及此,Captain Sehun的内心明晰又愉悦了。

傻乎乎的笨兮兮的张艺兴才是他的菜啊。跟花前月下比起来,他绝对会选择前者。

 

“你留着吧,昨晚上我不是没付钱吗?”

“那算我请您的,”少年把牛皮纸和他攥着硬币的手一起推拒过来,“这钱实在太多了,我真没法收。”

 

Oh Fuck Fuck Fuck!他摸我手了摸我手了摸我手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

摸手怎么了,吴上尉摸过多少美女的大波啊。

可这是张艺兴的手,是张艺兴主动摸着他的手。 

Fuck他的手真好看,又白又嫩,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圆润,指尖似乎还沾着淀粉,滑腻的触感让吴世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话说他的手搭在我的手上——这感觉好奇妙啊。

 

我就耍个小流氓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吴上尉眼色一暗,手腕灵活转动,刚从那人的触碰下不舍得离开就迅速翻转,盖上,扣住,小指从那人的虎口穿过,剩余四指掐住手腕。

硬币从一个掌心落到另一个掌心。

男人又往下按了按,张艺兴不自觉的想要抽出手,却不想被那人更紧的攥住然后抬高——

他仰头看,吴世勋的低低的笑着,歪着嘴角,语气都带着笑意,痞子气很浓。“你拿着,我以后来吃,你不许收我钱。”

四目相交,呼吸微妙地碰撞在一起。掌心挪动,指骨摩擦白净的腕子,张艺兴感受男人指腹的温度,皮肤带出一片粉红。

 

“那您得吃好久了。”

“吃一辈子够吗?”

 

 

 

Chapter 6

 

吴世勋嘴里嚼着麻薯,眼睛看着远方,眼神却不知落在哪里。

身旁人在安静的看书,唰啦唰啦的,午后的老街一片安静,好像只能听到男孩的翻书声。

“为什么要看书?”吴世勋不禁问道。

“很好看。”男孩笑着回答他。

“我不好看吗?”吴世勋又问。

 

张艺兴似乎找不到话来回答,他小臂上的衬衫挽着,想了想便给撸下来了,一点一点展开到手腕,扣好。

“您也好看。”他闷闷的说道,又把袖口解开,再一点一点撸回小臂上。

如此反复几下,吴世勋全收进心里。

“但不一样。”男孩嘴角扬了扬。

“看书,是为了将来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张艺兴不回答,继续低着头看着字里行间,两人之间静默了,吴世勋有点尴尬地瘪了瘪嘴。

 

看来还是不算熟啊,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我父亲跟我说,你们的致命弱点是漂亮女孩。”男孩转移话题,“军队向你们灌输说任何接近你们的漂亮女孩,都可能是间谍。”

那人顺手给他倒满一杯温热的大麦茶,看似及不经意的说道,“她们会套你们知道的作战信息然后报告上局。”吴世勋翻了翻眼皮,将茶一饮而尽,没有理睬他。

张艺兴想了半天又继续道,可能自己也觉得自己开的玩笑太不靠谱,“你不怕我是间谍啊?”

吴世勋就只是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笑,转过头来看他,侧着身子一手撑住下巴的样子非常贵族气,眉间又带了点笑意,痞子兮兮的,“你是漂亮姑娘吗?”

 

被人当成猴子般盯着,少年还有点错愕,那人被梗住的反应让吴世勋笑起来,他又傲慢轻佻的说到,“其实我觉得你她们还漂亮。”

于是张艺兴不出所料地腾地红了脸,张了张嘴巴,什么也没说出来。

 

蠢死了,上尉想摸摸那人的头顶,顺便再撩撩他额前的碎发。

 

 

 

Chapter 7

 

队里传,Captain Sehun谈到了一个男朋友,一个多星期了,没日没夜的往老街溜达。

张艺兴问他,您不是不喜欢甜的吗,为什么总来吃麻薯啊。

一天吃三顿不会腻吗?

 

吴世勋说,对,我是不喜欢甜的,但我喜欢麻薯。

那不是一样的吗?张艺兴扶额,麻薯也是甜的好吗。

 

“你们美国是不是没有卖麻薯的,好多长官们时常来我这里买,”

少年在某日午后同他闲聊,不经意的说道,“大家好像都很喜欢甜食的样子,好多人我都面熟了。”吴世勋听到后内心唰的就抽紧了,警铃大作。张艺兴却没有注意面前人一系列的神态变化,他表情认真,还带着真诚和一点期待,“什么时候你给我介绍介绍他们。”

 

介绍个屁,吴上尉当晚归队就宣布,谁都不许再去买麻薯,再让他看见有人吃麻薯早训就多跑三十圈。

 

后来张艺兴又在不经意间跟他抱怨,为什么长官们都不来买他的麻薯了呢,销量大不如前了啊,他还特意做了那么多,都卖不出去了。

……

少年嘟嘟嘴的样子让上尉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当晚,吴上尉极不情愿的颁布命令,每个人每天都要去买一份麻薯,只能在街角那家店买。买的时候不许说话,眼睛也不许乱看,一分钟之内必须完成任务。

 

后来再去店里,张艺兴开心多了,他说每天都能赚好多钱啊。

恩恩,多赚钱,吴世勋看着那人深陷下去的酒窝,笑着的时候张开嘴巴不经意的舔舔下唇,细小的舌尖就会调皮的跑出来,粉红色的,带着点水光的,触感一定是柔软滑嫩的,咬上一口,大概也是麻薯的滋味吧。

Fuck Fuck Fuck,你高兴,想卖多少我就让他们买多少。

 

后来就算是赖上了,上尉连早训也不参加了,来帮张艺兴张罗店面。

 

“您早上不训练吗?”

“我是长官,长官不用训练。”吴世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到。

“哦,那也不用天天过来的哦,总是麻烦您,我都不好意思了。”

 

吴世勋听着有点想笑,免费劳动力谁不爱用呢,他帮那人把蒸笼搬出大锅,身旁人被蒸汽熏红了脸,整个人粉嘟嘟的,看他这样子,吴上尉有点维持不住自己高贵的形象了,满头大汗,这种空气不太够用的感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喂。

 

少年抽下搭在臂间毛巾,及其自然的为他擦了擦汗,吴世勋僵住,隐约透过雾气看到那人清亮的眼珠,“今天做了特制的麻薯哦。”

“为了表达我得感谢,您将会成为品尝到他的第一人!”

 

一口咬下去,外表是一层口感酥松的饼皮,内里更是丰富,先是一层厚厚的芋泥,里面才是软糯的麻薯,三种口感混合的毫无违和感,吃起来级酥松又软滑。

哼,Captain Sehun才不喜欢甜食呢。

可是看着眼前人那丰满的、弧度圆润的下唇,有软糖的既视感,也许很有弹性,就不自觉得又咬了一口刚出锅的麻薯。

真他娘的美味啊。

 

大部队晨训时经过老街,侦察兵带头起哄上尉,

“  That is a boy! ”

口哨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吴世勋毫不客气的回过去。

“Yep. I just kick ass.”

 

什么意思?张艺兴问他。

“他们夸我。”吴世勋半开玩笑地说道。

“呵,”张艺兴一声冷笑,“你就欺负我听不懂吧。”他现在在吴世勋面前已经完全放的开了,“那么多人起哄着拍你马屁?你回答的什么?”

“我说我确实很棒。”

吴世勋凑到张艺兴身边,努了努嘴。

 

“张咦兴。”

“什么?”

“我想学做麻薯。”

“为什么呀,我做给你不好啊?”

Fuck Fuck Fuck,这人是不鸣则已,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个大招,还是洲际导弹那种大爆炸。

“你也不能给我做一辈子啊。”

吴世勋不敢问,你会给我做一辈子吗?

点点旖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滋生。

张艺兴先撇开脑袋,视线在地上转啊转,随意落在某处,脸颊泛红。

 

沉默之中,上尉先认输了。

 

“对吧,你看,我只有学会了,回到我的国家的时候才能继续吃到美味的麻薯。”

——才有可能会记住你。

“你会教我的吧,难道是祖传生意不外传吗?”

 

吴世勋眼神不动,蓦的抓住那人垂在身侧的手,趁着对方错愕失神的瞬间,毫不犹豫错开对方白净的手指,用自己的两只手牢牢稳稳扣进指缝。

扣下去,扣进心里,十指相扣。

 

“教教我吧,张咦兴。”

 

有些高的掌心温度不知烧灼着谁的心。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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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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