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兴】被掳走的新娘(十一)

第十章点这里


(十一)

 

“我叫金泰宇,你喊我泰宇哥就行。”

男人把他领进厢房,张艺兴四处打量,听到话便轻轻答应了声。

眼底就是个普通的屋子,边角立着木柜,里面似乎也是装着些瓶瓶罐罐,屋中央一张木制大床,金泰宇从橱子里取出一套白净的布子铺展开来,他拍拍褥子,示意张艺兴趴上去。

 

“要脱鞋吗?”男孩纠结地问道,

“随便就好,不用紧张。”

男人在柜子里翻找着,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把衣服脱了吧。”

张艺兴一愣,“都要脱了吗?”声音小极了。

 

金泰宇停了动作,回看向他,一双眯缝着的眼睛带着无尽的笑意,

“可别,外头那位能扒了我的皮,你把上衣撩起来就好。”

 

张艺兴拘谨着没再问话,脸涨得像个关公,悄悄按照吩咐趴在床上,望着阳光下屋子里漂浮着的细小尘粒,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哪儿疼?”

偏着头趴着,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附上了自己的后背,张艺兴犹豫地说道,

“现在都还不疼,以前就是——啊——”

金泰宇按到了他的左后侧腰,手劲儿特大,张艺兴一声惨叫。

 

“怎么了?”

吴世勋火急火燎撩开帘子,神色慌张。这一看可不好,满眼尽是床上那人的泛着粉红光晕的白净腰身;偏偏张艺兴这一下被掐的生疼,眉头微微皱起,眼角被逼出了泪,双颊绯红,微微轻喘着——

 

吴世勋目光一沉,撩着帘子的那只手僵在那里,半个身子探进里屋,没了动作。

 

“治疗需要。”金泰宇两手高举,无辜的说到。

 

张艺兴这才注意到屋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抬眼一看正合适对上吴世勋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想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心里更是一惊,表面上虽然强装淡定,却是从脸颊红到脚后跟。

 

“我出去,”吴世勋放下帘子,趔趄的退回外屋,声音隔着帘子闷闷的传过来,“有事儿就喊我。”

金泰宇一阵轻笑,手劲倒是轻了许多,给张艺兴按摩着穴位,

“刚才没控制好力度,不好意思。”

说到底是人家在为自己忙,金泰宇随口一提,搞得张艺兴有点不好意思,

“不,您按照您的习惯来就好。”

 

得到了肯定后,金医师倒也是放得开,一双手在少年后背游走,不断给他按捏着肌肉,药油被摊开,身后一片火辣辣,虽然偶尔会有些刺痛,床上的人还是被按得昏昏欲睡。

 

等到拿捏部位转到右后侧腰,半眯着眼的人顿时一声闷哼,全省绷紧,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以前腰有受过伤吗?”

金泰宇问他,张艺兴仔细回想,要说受伤的话还真没有,“可能是以前干过重活,累着了。”

“那时候多大?” 男人说话的声音温柔起来,很稳重,给人一种安全感,感觉很踏实。

“大概十二三岁。”

 

“腰肌劳损。”他听到开盖子的声音,金泰宇似乎抹了些膏药在他的腰部,拿着牛角板给他刮了刮,“以后尽量避免做那些会累到腰的事情。”

 

张艺兴闷声答应。

“我再给你疏通一下。”

他说好。

 

温热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金泰宇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魅惑,“不习惯这里吧。”

张艺兴偏头看他,男人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为精明人所独有的冷静光泽,集中着所有的活力、言语和智慈。

“慢慢就好了。”

“我听说过你的事,”他正在用指腹按压张艺兴的后腰,力道轻缓又温柔,揉的他眼皮开始打架,“世勋有时候挺冲动。”

“你不要怪他,”

“他其实还是挺在意你的。”

 

张艺兴没回话,突然间有个无法言喻的感觉毫无来由地侵袭了他,他趴在床上往被褥里缩,慢慢地垂下长睫毛,好像是在跟睡眠对抗那样。

 

 

似乎真的昏睡过去了一会儿,等他再次睁开眼,身后人正在给他擦拭着后背。

“感觉怎么样?”

张艺兴尝试着扭了扭,眼睛里瞬间焕发出光亮,便兴冲冲的起了身,感觉腰部好像被人卸下了二十斤的担子,

“非常好,”毫无伪装的笑容倒是让金泰宇有一瞬间愣神,“谢谢您。”

满眼溢满了愉快,嘴角微微上扬——金泰宇蓦的想起了十几年前刚到寨子里世勋,也曾经拥有过这种澄澈的眼神。

 

“不用您不您的,”他有些仓皇的回过头收拾着器具,“我再给你开几幅药,回去小火慢煎,每天晚上都敷一敷。”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才发现往事虽然已经走远,却根深蒂固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可岁月流逝了,那些曾经的单纯也真的就不在了。

 

 

“去外面透透气,”金泰宇掀了帘子,对着张艺兴说,“顺便散散药味儿,不觉得冲吗?”

“还好。”张艺兴猫着腰从男人举高的胳膊底下钻出去,迎上了门外等候多时的吴世勋。

 

“好了?”

金泰宇从后头跟上来,托着张艺兴的后腰把人送出了房屋,扭头朝吴世勋解释,“让他出去清凉清凉,我再给他开几服药。”

“严重吗?”吴世勋的笑容凝固了起来,眉头紧蹙,“他前儿晚上还跪了一宿——”

“没大问题,就是有些腰肌劳损,”金泰宇拍了拍吴世勋的肩膀,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我们世勋紧张成这样?”

 

吴世勋的手纠成了一团,脸像熟透了的西红柿,快要胀开了似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想要咬破。偏偏金泰宇不饶他——

“要是中意的话,可得主动了。”

“世勋要是不抓紧时间把人留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

 

吴世勋似乎很窘迫,特别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这里缺几味药,待会儿我去库房找找,你先带他们出去逛逛。”

 

他们?

金泰宇指了指院子里的俩人,张艺兴正蹲在欢欢身侧,一大一小在偷偷说些什么,两人似乎都乐着了,两张脸洋溢着由衷的欢笑,神采飞扬。

吴世勋看失了神。

他转头迎上金泰宇的目光,兄长的眼里满是鼓舞。

 

 

听说要去观月台玩,欢欢有些兴奋,一路上也不要抱了,总是在两个大人前面欢快的跑着,时不时扭头催促着两人。

 

“带你去观月台看看?”

想到男人刚才的询问,自己居然就这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张艺兴跟在吴世勋身后走着,有些懊恼。

这算不算得寸进尺啊,七爷说带自己来麻烦泰宇哥就这么跟着来了,说带自己去观月台也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跟上了,张艺兴你是不是有点不知廉耻。

可是就这么走在七爷的身后,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就感觉自己变得晕晕乎乎,只想偷偷地傻乐了。

有何不可呢?

 

七爷带着他出了寨门,把守的匪兵跟当家的问了好,同时就像没看见他似的——张艺兴走出寨子了——这一瞬间他曾经幻想过多次。我居然出来了,在他进土匪窝的第二天,居然就有机会可以重见天日——那我可以逃吗?可是看着前面人的身影,他突然就不愿再去想了。

我就纵容自己一次,就这一次——把那些有的没的要想的要做的都交给以后的张艺兴吧。

 

 

寨门的西侧是一片半山腰的树林。走过晃悠悠的索桥,林深处有一块高耸的孤石立在悬崖边,巨石旁边有一棵老树,枝叶繁茂根结错落,远远望去,根如蟠龙倒像是把孤石怀抱在其中,这里便是观月台。攀上石头,便可一览山间美景。

 

已是黄昏,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到铺着黄尘的地上,斜阳之下的山冈变成了暗紫色,好像云海之中的樵石。

 

可相比于欣赏暮色美景,盘根错节的老树对小孩来说似乎跟具有吸引力。

“你确定不上去吗?”

欢欢很坚定的摇头,“欢欢要在下面玩。”

“那我跟你艺兴哥上去了哦。”

话还没说完,小孩就已经开始围绕着老树转圈,在树洞与滕蔓之间钻来绕去。吴世勋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人,“那我们上去?”

 

男人的脸在隐退的白昼里地泛着迷人红光,张艺兴觉得自己似乎迷失在里头了,他紧握住吴世勋朝他伸出的手,就像那日在马上马下一般,吴世勋一发力,他便被拽上了巨石。

 

“看后面,”他顺着男人的声音望过去,夕阳染红了天角,天光山色浑然相融,熠熠生辉。太阳已经沉到磨山背后,它的余晖给连绵的群山镶上了一道金光闪闪的边饰;由于这道镶边的反衬,逶迤西去的磨山,变得更加幽暗、更加遥远。

 

“落日,喜欢吗?”

 

傍晚的风光恬静幽美,那种说不出的和谐使九月里的夕照格外韵味悠长。张艺兴与吴世勋对视,正在凝望着他的人眼神澄澈。

“喜欢。”

倒也不知说的是喜欢人还是喜欢景了。

 

吴世勋孩童似的眼里射出惊喜,但也夹着惊疑的光,他似乎想要避开张艺兴的视线,张皇的扭过身子,磕磕绊绊道,“那你看吧,我,我看着欢欢。”

 

 

山山岭岭被艳丽的晚霞笼罩,好似火海般的燃烧。夕阳斜打在满地的落叶上,下面的蟋蟀“唧唧唧唧”时断时续地叫着。

巨石上的两人,一个双手揽着膝盖窝望天,一个盘腿弓腰坐着望地,距离不近不远,气氛不尴不尬。

老榆树下欢欢独自在枝蔓间荡悠,玩的不亦乐乎。

 

“他母亲前年就走了。”吴世勋声音低沉,那坚定刚柔的薄唇发出的语句使其张艺兴为之失落,“欢欢那时候才三岁。”

所以我要替他感慨命运的悲凉吗,张艺兴不说话,他也无话可说,两人周围笼罩着深沉与神圣的黄昏的平静。

 

“你跟她的母亲很像,”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他回望过去,一双差不多从来没有完全睁开过而总是半开半闭的眼睛闪耀出欲语还止的思想,

“长得像,枪法也都好。”

那双眼闻声微微瞪大,有些惊异的眨了眨——

“欢欢虽然小,他娘的样貌估计也记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的娘亲有酒窝,会使枪,”

“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开心了。”

张艺兴咽住了,只管摆弄衣角,心里那一种轻怜痛惜之情难以形容。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多陪陪他么?”

 

这种情势下,来自吴世勋的请求,他做不到拒绝。

张艺兴说好。

 

暮色如水一般浸漫着,远处大地正在慢慢地隐去轮廓,山水林木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幔。万物都沉浸在柔和的大气中,都被从云缝里射出的落日的炎热的光辉照耀着。

 

“可又怕累着你的腰。”吴世勋无奈的摸摸后脑,

林间惊起一阵飞鸟,他们掠过上空,翅膀敲击着空气,发出“飕飕”的声音。“其实真的不碍事,”张艺兴急于解释,“就是以前的毛病,七爷您太费心了。”

我不是说你多管闲事的!张艺兴低着头,内心焦躁不安——他其实是很感谢吴世勋的,可自己实在是不善于表达。

真是……

 

“谢谢您。”半响,他把整个脸都埋低,闷闷的说道。

“我也有错,”吴世勋往中间挪了挪,挨张艺兴坐下,立即又张惶起来,局促不安,掉过脸不好,不掉过去又不行,想站起来又不好意思。

“前天晚上和昨日,在堂屋里边,对不起了。”

 

夕阳西下的天际在两人身后,从远处闪烁着落日的余晖。

 

会原谅我吗会原谅我吗会原谅我吗?

两人的目光相遇,吴世勋看到了张艺兴毫无修饰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羞怯而又优雅地点着头,

“本是我有错在先的,我从来没怨过您。”

 

这句话就像是一股源源不断的甘泉,给予了吴世勋无限的力量。烦乱被理成顺畅,积郁在心头的阴霾被吹散,他的心愉悦起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你更近一点了?

 

“你的腰是怎么回事儿?” 他把嘴一抿,脸上显出一种期待的神情。

讲什么都好,和我多说说话。

张艺兴又笑,笑得那么快活,腮帮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大概在十二三岁的时候,”他摆出一副讲故事的姿态,在无意间与吴世勋靠得更近,

“我娘在戏班里唱花旦。十八镇不可能天天有戏演嘛,所以戏班里的二三十人平时各有各的家事,有演出任务才召集而来。”

“戏班的流动性很大的,哪里有雇主,就去哪里演出,有时三两天就要转场。为了不耽误演出,人们大都是夜里赶场,连夜装车和卸车。交通不便的偏远地方,还得徒步肩挑道具和生活用品。”

“大家都有要拿的,可我娘的东西很多,戏服道具大包小箱,我爹在外头当兵,她又不好意思拜托别人,就只得我上了。”

 

吴世勋看着那人讲不停,不由得心生欢喜,他问张艺兴,“腰就是那时候累坏的?”嗓音很有磁性,又很温柔,像是莫名其妙的吸引,每分每秒,都想让人向他的声音靠近。

“对呀,我们往往一赶到演出地点,顾不得吃饭就赶紧睡一觉养养神。小山村没有多少好房舍,戏班就在舞台或庙宇、祖厝打地铺,男女老少常共用一个空间,最多彼此之间扯张幕布隔开,条件很苦的,我当时又不机灵,就知道一股子蛮劲干活,哪里管得那么多。”

 

“你娘舍得你?”吴世勋俯下身子,

 

“当然舍不得啊,可我也不能让我娘累着,她在台上唱,我就在底下学,想着以后还能替我娘上场,让她不用再这么辛苦——”

 

张艺兴说不出话了。

 

 

吴世勋刚刚亲了他。

 

 

“继续呀。”

“你你你你——”

 

面前人的那双眼睛,像充盈的湖水似的,慢慢地波动着,闪若光,张艺兴从里面看见了之前所未曾见到的东西。

 

“我怎么了?”

吴世勋笑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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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便真是忘了自己当初做过什么孽了,吴世勋完全沉迷于张艺兴的气息不能自拔。

 

西边是落日残照,东边天空正在升起的月亮发出淡淡的光辉一一个渐渐消退,另一个渐渐亮起来。

落日沉没,银灰色的暮霭笼罩整个七龙山。

 

小孩从繁杂的藤蔓里边探出来,看着石头上俩人交叠的身影,捂起眼,透着指缝往外偷偷看,奶声奶气摇着头:

“七叔叔和艺兴哥哥羞羞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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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沧雨白玉菇 转载了此文字
    恋爱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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