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兴】被掳走的新娘(五)

(五)

 

都在九穹沟西头,南辛峪和西泊子离得不远,两村之间也就二十来里地,张艺兴去找边伯贤玩,徒步一两个时辰就能到。

 

说起两人的第一次相识,也是巧。

 

工农红军三年一返乡,部队的车只开到东城,别说磨山了,就是十里铺也不走——靠近山区路不好走不说,山上还有土匪盘踞。外患在临,内忧被暂且搁置,部队是不会为了偏远地区的一两个兵而冒险的。

 

张艺兴他娘天不亮就牵着六岁不到的肉包子张艺兴赶路,早早地就候在磨山东北角,孩他爹从东城往家赶,正好能迎迎他。过了半晌,他爹没等到,打西边倒是看见一老一少紧赶慢赶的朝着这边过来。

高点的老人消瘦而憔悴,驼背向上拱起,像一座小山。头上布满银发,脖颈上有些很深的皱纹,腮帮上有些褐斑,一对深陷的眼睛却特别明亮,看上去很有神。旁边牵着的那个小个子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上下衣破了许多洞,破败不堪又单薄,明显是穷人家里的孩子。

两人停在离张艺兴不远处地方,目光也出了山口往东边望。张母看老人驼背弓腰喘着粗气,一身破布也是什么都没准备,于心不忍,从篮子里找出带着的水壶,让张艺兴给阿婆递过去。

老人笑起来下巴颏高高地翘起,因为嘴里没有几颗牙了,嘴唇深深地瘪了进去——姑娘也是等家里人啊?

张母笑着回应,对呀大娘,等孩儿他爹。

小小的张艺兴看着阿婆给灰头土脸的小弟弟喂水,手背粗糙得像老松树皮,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手心上磨出了几个厚厚的老茧。那小孩虽是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炯炯发光。

 

四人又等了个把时辰,直到恍惚间从东边出来两个人影。小孩先挣开太婆的手冲向前去,破布鞋踩得飞快,两人影其中的一个也大步迈出来,男人和小孩抱在一起。

张艺兴看清楚了,后边跟着的是他爹。

 

后来他才知道,小孩叫边伯贤,老人是他奶奶,男人是他爹。他爹也在十八连,是张艺兴他爹的副连长,张父是连长。

边伯贤她娘死得早,他爹又在外当兵,家里只有一个半百老人拉扯孩子,条件不好,张母可怜他们,托着张艺兴三天两头往过儿送东西。

老人欢喜,慈祥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说起话来又干脆利落,大手摸起他后脑的头发很舒服,张艺兴也喜欢奶奶,但他更喜欢刚认识的伯贤弟弟。

 

 

“那时候你还这么小。”

张艺兴比量,刚哭过的脸在大红喜服里更显娇嫩,“还那么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你刮走。”

“家里穷啊,都吃不饱。”边伯贤无奈笑笑,“还好有阿姨做的红豆饼,要不我估计自己干脆是长不大了。”

 

 

张父从外头带来个书袋,说城里的孩子都在用,红艳,好看,就给艺兴也带了一个。张母说艺兴是男孩子,哪里能用这个色?可伯贤偏偏喜欢得紧。张艺兴用红布袋装着热气腾腾包子往西泊子送,边伯贤满眼都是大红,他的衣服都是些黑棕灰,何时见过这等红艳艳,还管什么包子不包子,目光再也移不开。张艺兴说伯贤你喜欢就送你呀,小孩摇头,这是艺兴哥的东西,我不能要,艺兴哥要是不介意,每次来都拿这个包,给我过过眼。

 

 

“我觉得我就是喜欢红色的东西,所以我爱吃红豆饼,所以我看见红喜服里的艺兴哥也喜欢的紧。”

张艺兴打开边伯贤摩挲他脸颊的手,笑的咯吱咯吱,“净瞎胡闹。”

赶巧桃花提着食盒进来,看着床上亲密动作的两人惊了一跳,又想起主子不久前交代的话,捂起眼来,“哎呀呀非礼勿视。”

 

菜摆了一桌子,边伯贤把张艺兴按到凳子上,“怎么还冒热气,刚做的?”

问完又对着张艺兴道,“哥千万不要客气,伯贤不是外人,多吃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映在溪水里的星星。

“不是呀奶奶,我在橱柜里找到今早剩下的给您热了热。寨子里没几个闲着的,连厨子都下山了,有劲儿的都去帮四爷搬东西。您俩真行,在哪搞到这么多宝贝。”

桃花递起一双筷子到张艺兴跟前,那双顾盼撩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微微上翘的长睫毛上下跳,张艺兴一愣,边伯贤推他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筷子,低声道了谢。

 

边伯贤抄起一根鸡腿就往他嘴里送。

“你四爷瞎搞,什么都往家搬,明个清账的时候,还得往外扔一大堆。”边回话边抓起另外一根鸡腿,狼吞虎咽。“天天吃干粮,磕碜死我了。”喷着饭粒,边伯贤抱怨着,胸脯肉还没咽下,又夹起半根腊肠,“这些货跑完,年前跑最后两次。”

话也不知说给谁听,张艺兴抬头看他,手上和嘴上的动作虽不停,毕竟有外人在,吃相也矜持些。

边伯贤感受到目光回望,腮帮子鼓鼓的却不显呆愣,孩提时的灵气一分也不少。

 

“桃花,你再辛苦些,去把你四爷的大屋烧暖了,多备些水,用大桶,我和艺兴哥待会洗洗澡。”

“哪个大桶?”女孩掩嘴笑,

“明知故问。”边伯贤瞅她。

“您就不怕被四爷看见。”

“没事,他得忙到晚。”

 

女孩笑着出了屋,走了不远又被主子喊回来,“从我的衣服里面挑套合适拿过去。”

“奶奶心思真细,平时也没觉得您这样伺候过我们四爷啊。”

“揍你。”边伯贤怒笑着打她。

 

桃花前脚走了,边伯贤杀回饭桌前,张艺兴的鸡腿已经下肚,嘴角泛着油,蹙着眉头问,“伯贤,你这个四奶奶是怎么当上的啊。”

话没说完就有些后悔,这么直接问是不是有些太冲动,伯贤会不会介意?

 

看出了张艺兴欲言又止,边伯贤添了饭,端到面前人跟前,只是扬起嘴角笑,

“说出来,怕哥不信。”

 

 

这还得提起哥的伤心事。就咱俩十一岁那年,张叔牺牲了吧?其实不只是张叔,就连我爸都没了。团灭,十八连一个都没回来,我奶奶接到信后,急火攻心,一场大病直接就过去了。

边伯贤说的满不在乎,倒是听得张艺兴心里咯噔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了哥,我早看开了。

 

再说我那时候懂什么呀,邻居帮着给奶奶葬了后,我本想去南辛峪找你的,结果半路就遇着土匪了。

不对,先遇着的是十里铺的盐贩子,抢我东西和钱,我能有什么?奶奶总共省那点给我,我绝对不能交给这些狗崽子,我跟他们拼命,可谁也打不过,被搞了个半死,然后就遇到朴灿烈了。

他把我带上山,给我养伤,养我到现在。

 

“朴灿烈是谁?”

“就是他们说的四爷,双山寨四当家”

 

张艺兴停下筷子,“那他们叫你四奶奶——”

“我俩去年成的亲。”边伯贤就像在说“我今早吃过饭了”一样淡然无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张艺兴却好似刚刚听到了一声响在耳边的炸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朴灿烈他是男的?”

“昂,二十有八了。”

“还比你大十岁?”张艺兴涨红了脸,筷子从颤颤的手里脱落,噼啪落在桌上。他紧紧掐住边伯贤的肩膀,语调生狠,完全没了早些时在大堂的懦弱,“那个姓朴的有强迫伯贤吗?”

边伯贤嘴里还叼着半个猪蹄,眼睛瞪得老大,哈喇子顺着嘴角往外流,

“不是啊哥,我自愿的。”

 

“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他对我挺好,我觉得他也凑合,就答应他了。”

“我是绿豆,他是王八啊。”

 

被张艺兴霹雳般的目光盯着,边伯贤也无奈,把猪蹄换了个方向,继续啃有肉的部分。

“其实我也不敢相信,就跟闹着玩似的。”

嘴上没闲着动作,边伯贤却两眼放起空,沾满细小尘土的睫毛徽微眨动着,像是回忆着烟云般流逝的往事。

 

“他能让我吃饱,能让我穿暖,找老师教我读书,还教我打枪,别人欺负我了都收拾了回去,把我跟宝似的捧在手里。”

“好像跟上辈子欠了我什么一样。”

 “他去年问我,要不要跟他成亲。”

“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的,就随便答应了。”

“人生在世,逃不过生老病死,我也一直认为这是命中注定。难得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

“我无非就是活的跟别人不一样了点。”

 

边伯贤回望张艺兴,那双有神的眼睛,炯炯发亮,跟八年前张艺兴第一次见他一模一样——满滥着自信、刚毅和乐观。

“我只是不太理解。”他摇摇头,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

“只要伯贤喜欢,朴灿烈对你好就行。”

 

伯贤说的太陈恳,张艺兴一时有些接受不来,两个男人真的可以一起生活吗?

做人做事要有度,过了年龄,娶妻结婚生子是应该的。可伯贤是男孩呀,两个相同性别的人在一起,不觉得别扭吗?

龙阳之好他不是不懂,可这种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还发生在最亲密的人身上。张艺兴吸了口冷气,两颊的肌肉都松松地下垂,一张嘴差不多都看着好像是一个小圆孔的样子。

 

“什么呀哥,表情这么深沉。”

边伯贤拿筷子戳戳他的酒窝,张艺兴摇头,拾起了筷子,偏偏不知再夹哪个,看着这一桌子佳肴也没了胃口。

 

边伯贤没有不开心。他知道,张艺兴这种表现很正常。好的情况是艺兴哥除了惊悸之外,没有其他的态度,既没有再继续劝说他,也没有露出一分一毫深恶痛疾的表情。

艺兴哥还是理解伯贤的吧。

 

不仅不郁闷,他还很高兴,今日突然找回来的这个哥哥,即使分别了八年,还是对他有感情的。他继续上手,掐着张艺兴的脸。

“哥可不要嫌弃伯贤啊。”

闻言,张艺兴的嘴唇微微抽动,立马露出两个小酒窝,微笑着搭上边伯贤的手,给人一种踏实稳定的感觉。

“哪里会,哥不是说了吗,只要伯贤喜欢,并且那个人好好对待我们家伯贤就行了。”

张艺兴的跟睛是那样天真、那样纯洁地望着这整个的世界,哪怕有什么肮脏的东西,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他一定也不曾看见。

 

边伯贤感受着过度慈爱的目光,突然就想起今日中午在大堂里的景象,艺兴哥的眼神他不是没有看清。面对着其余土匪的,多半是怕和胆怯,懦弱没有掩饰;当然也有坚定、有不屈。可看着吴世勋的那几眼,里面的感情,边伯贤不好说。

 

他是过来人,某些方面的有些事,自然能比别人多琢磨出几分。

“艺兴哥对世勋是什么感觉呢?”

张艺兴脑子里腾地炸起了一声惊响,仿佛边伯贤问的不是话,是夏天突降的暴雨,是冬日怒卷的狂风,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他蹭一下起身,支支吾吾的,语气酸涩,“伯贤,你,好端端的提那人作甚么呀。”

 

看着那番茄似得面孔,边伯贤忍不住继续调笑,“我就随便说说,哥你就激动成这样,还说没心思?”

 

话说到张艺兴心里去了。

昨天男人问他,要不要跟他走,张艺兴承认,当时自己除了在想该怎么逃,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那含笑的双眸,微扬的嘴角,神采奕奕,帅气逼人,顿时让他觉得亲和力爆棚。

 

不是说土匪都应面貌凶狠吗?可眼前这人,分明是那么的俊朗。

不同于其他匪众的油光满面,丝丝缕缕的光线下,男人的脸庞棱角分明向外透露着冷峻,眼眸乌黑深邃,眉毛浓密叛逆的向上飞起,高挺的鼻,略薄的唇,无不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最吸引他的还是眼睛,明净时,比天更远,比海更深;微醺时,波光潋滟,脉脉含情,好似把张艺兴整颗心都吸了去。

 

边伯贤不说还好。现在,他知道了,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他又联想自己,是不是他张艺兴也有点图谋不轨呢?

 

下午的山里,本来希望的凉爽却被暑气搞得混乱。不过还好,屋里相对封闭,周围依然清凉,张艺兴脑子不热,可以想到那人,心却暖了。

那么多的树长在山上,那么险恶的山峰,真不知道是否有人曾经爬上去过,要是爬上去将是个怎么样的视角呢?弯弯的小路,不知道通向何方,张艺兴迷茫在这山里头,他摸不清方向,也有点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这是动心吗?他不懂,他从来没喜欢别别人。对伯贤的爱,是出于对弟弟的关爱,是亲人之间的感情。可对吴世勋的呢,为什么今日在大堂里被吴世勋训斥,会莫名心痛呢?

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和意外,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片可怜的小纸,被现实的暴风雨随便吹打和蹂躏,被从未体会过的那种感情带来的巨浪淹没。

 

边伯贤看着眼前人失神,狡黠的目光流转,灵光闪现。不过他现在还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便伸手在张艺兴眼前晃悠,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啦艺兴哥,我开玩笑的。快吃饭,吃完饭去洗澡,你这身太刺眼了。”

 

 

闲话被撂下,两人风卷残云,狂风过境般扫荡了桌上的菜。张艺兴恨不得把舌头都吃了下去,饿了整整一天,他实在有些发虚;边伯贤也好不到哪儿,饭粒飞到了眼角,张艺兴笑着帮他擦净。桃花在外头敲门,奶奶,水烧好了,您什么时候过去呀?

 

边伯贤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听着旁边的张艺兴同时打了个小饱嗝,便拉起旁边人的手,朝着外头喊,“正合适,我们现在就去。”

 

张艺兴被牵着走,还是十指交握,有些不好意思,想收回来手偏偏伯贤不让。

桃花在笑呢,他小声说。

就让她笑吧,我要好好稀罕稀罕艺兴哥,可别让你再从我眼前消失了。

 

 

七拐八拐,没走几步,眼前就现出了一个比方才的屋子更大的吊脚楼,从外面看就知屋里更宽敞。张艺兴迷糊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在这寨子里穿来走去,满眼望去都是些尖尖角斜屋顶,土匪们都是怎么记着路的?

被拉着进了屋,一开门就看到屋中央放置着一个老大的紫檀木通,桶口往上涌着蒸汽。桃花从厢房里推出一盏木雕折屏,展开后,一幅龙凤呈祥图跃然纹理之上,绮丽的祥云也似在飞舞。

边伯贤看着热水就觉得浑身痒,跑货这半个月没洗澡了,恨不得一个猛子扎进去。张艺兴在旁边吞吞吐吐,“伯贤,这就一个桶啊。”

“可是这是一个大桶啊,”边伯贤眨眨眼,无辜的回话。说罢,一脸疑惑的看向沉默不语的张艺兴,一旁的桃花终于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别说你这么瘦了,四爷爷和四奶奶洗着都宽敞。”可能是觉着这人顶着红脸真有意思,丫头随主子,也玩起坏心眼,调笑起张艺兴。

 

就你话多,边伯贤撩水泼桃花,去把我那屋收拾了,我今晚陪艺兴哥睡。

那四爷怎么办啊奶奶?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地非得我哄他睡啊。

哎,四爷可怜啊。

 

就你话多,就你话多,桃花被水泼的湿了身子,边笑边往外逃,四奶奶有新欢了不要四爷爷啦。

 

没大没小不正经,边伯贤插了门闩,绕回屏风后头,看着张艺兴望着水出神。

哥,你不洗吗?

害羞了?

 

如果这时候扒开张艺兴的衣服,就能看到这人不仅脸红,从耳根、连脖子、经背脊红下去,红到脚跟。雾气迷迷蒙蒙的飘荡在屋子里,张艺兴隐在里面,仿佛一朵迟开的花似躲在绿叶后面不敢露脸。

“伯贤不用特地陪我的。”半响,他哑着嗓子道。

“可艺兴哥来这种陌生的地方,很不习惯吧,今晚就让伯贤陪着你。”伯贤揽过张艺兴,动手开始解他胸口的红系带,两枚眼珠乌黑,格外有光,格外玲珑,看的张艺兴莫名心安。

外套滑落,被脱掉的不只是喜服,还有他所有徒然的伪装。边伯贤懂他,他会抚摸张艺兴的伤口,给他最好的治疗。

“哥哥这两天,辛苦了。”

 

片刻两人便坦诚相见,紫檀木桶里水线上涨,一圈圈水花拍打在桶壁上,边伯贤单指戳张艺兴肚子上的软肉,乐呵呵的嘲笑他哥,

你看我的肌肉。

张艺兴半张脸都潜到水下面,呼出的气体咕噜咕噜涌出泡,对面人炫耀他的身材,他瞥眼不看——纵使再亲密,也是两个十八岁的男儿,一起洗澡还是尴尬了些。

 

“对了,上午在大堂里听到,也一直想问哥,哥为什么要留在山寨里呢?”

边伯贤给他擦背,热气顺着毛孔透了进去,“哥不用担心,这里没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告诉伯贤。”

张艺兴感觉一夜的劳累都顺着毛巾的擦拭被带出骨髓,舒服的他飘飘欲仙,在水里上上下下,浮浮沉沉。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留下,”

他闭着眼答到,脑袋枕在桶边,面色满是惬意,他把所有的信任都交付于眼前人,

“我那是假装的,我要离开这里。”

边伯贤动作一顿,张艺兴没有感知,继续说到,“七当家好像很不喜欢我,他断然不会轻易放我走。我还不如主动申请留下,就算被打骂关押几日,有了机会,我一定趁机下山,离开这种是非之地。”

 

边伯贤靠近张艺兴,两人的脸愈贴愈近,张艺兴被逼到角落,感受到一双手抚上自己的后脑,指腹按压头皮,力道轻缓,揉的他眼皮开始打架。

耳边响起弟弟的声音,

“那现在,艺兴哥要走吗?”

张艺兴睁眼,面前是边伯贤天真无邪的脸,与八年前的影像微微重叠,

“我想走,伯贤会放我下山吗?”

渴求的神情了然于色,他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一分一秒都不想,他要回到外面的世界,他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整间屋子雾气缭绕,神秘又莫测。边伯贤打趣到,

“可不是那么简单。”

 

一双的眼睛虽然嵌在一张矜持的面孔上,却是骚动不宁的,慧黠多端的,跟他那一幅天真无邪的仪表截然不能相称。

 

屋内之前的气氛被边伯贤一句话破坏殆尽。一瞬间,张艺兴直瞪瞪地看着他,露出怎么也抓不住要领的神情。

这是边伯贤,要在八年前,还是他亲亲的弟弟。可现在是在七龙山,在双山寨,他面前的是土匪窝里的四奶奶。

摸在后脑的手就像攥住了他的命脉,张艺兴想逃。

 

“艺兴哥,你在瞎想什么!”

边伯贤的喊叫他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他被强迫着与边伯贤对视。

“我说了我不会害哥。”

“无论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都是哥的伯贤。”

边伯贤撩起一手水泼到他额头,狠狠地掐他的手臂,“艺兴哥净爱瞎想,瞎走神。”

 

水圈撞到张艺兴胸口,他不吭声,在心里默默思索。可在边伯贤眼里,他哥再怎么一本正经也是一副呆萌样子,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他风情万种的俯下身,用食指清挑起张艺兴的下吧,双唇凑到张艺兴耳后,轻声道:

“哥快笑一下,要不就吹你脖子。”

话还没说完,张艺兴的脸瞬间变黑,一把推开他,扑腾着挪到离边伯贤最远的距离扒着桶沿。

“不正经。”

 

边伯贤看着张艺兴脸上涨起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似乎已经镇静下去了,便很腼腆地对他一笑,

“我刚刚就跟哥开个玩笑。”

“哥想离开土匪窝,我就让哥毫发无损的走。”

“我边伯贤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小孩说:“只要哥哥想做的,我一定帮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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