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兴】被掳走的新娘(三)

第二章被屏蔽,补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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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哥,待会儿让我先问他。”

 

 

侧身倒地的一瞬,男孩的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整个世界刹那间灰白,脑海里影像翻滚,眼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慢慢恢复知觉,忍受整夜跪在冰冷地面所带来的通体酸软,下身尤其麻木。脚上先是凉,后又开始发痒,从脚底板往上顺着血管发热,动一动就是彻骨钻心的疼痛。

 

张艺兴蜷曲紧缩在冰凉的地上,暮然就想起一句唱词:

 

“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

 

“梨花,去帮他起来。”

八骏图下坐了半天的三当家望见男孩的可怜模样于心不忍,差遣贴身丫头去帮忙扶持。

说到底这也是个孩子,哪里经得住一夜的折腾。 

 

粉衣姑娘刚要捞上地上人的胳膊,说着话的另外两位当家从外头进来,七当家在前,仰头背手踱着步,冷哼一声“梨花,退下”。从旁边经过时看都不瞥一眼,一阵阴风似得略过两人,长腿迈到黄花梨圈椅跟前儿,转身一屁股重重落在凳面上,摊开胳膊翘起腿,活脱一副操天日地的大爷模样。

“你又管他做什么。”

 

一面是当家主子的吩咐,一面是带着刀子的腔调。小姑娘搭手也不是,收手也是错,后头上来的大当家摆摆袖子,粉衣丫头俯身鞠躬,弓着腰退回三当家椅子后头。

男孩不甘人下,咬着牙支起身子,两手撑地低头大口喘息,奈何进气多出气少——一天一夜油盐未进,四肢也是使不上力气。两膝重新跪地,紧咬下唇,一个发力挺起腰板,脊梁骨笔直,这一虚晃又是耗尽了他略微恢复的气力,即便如此,抬起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坚定,义无反顾。

 

还是昨日那个屋子,昨日那些匪徒,只是今天这审视他的目光,少了几道炙热与多情,多了几分烦躁和厌恶。

 

“来双山寨撒野,你倒是不怕死。”

吴世勋鹰一样的目光射过来,张艺兴一震。

“小媳妇模样呢?再拿出来给我的兄弟们过过眼啊。”

昨夜还满是情话,今日就尖酸刻薄。男人的咄咄态势让张艺兴的脸变得青白,随后又涨得极度绯红。

“爱穿女人衣服,学娘们骚媚,张公子可真是令我们大开眼界。”

“你这种人,真让我感到恶心。”

 

愤怒又难受,好似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倔强的自尊让张艺兴不堪忍受男人的羞辱,一言不发,羞愤难当。双手紧紧握拳,微微颤抖;胸脯快速地起伏,脸也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后。嘴唇抿的紧紧的,腮帮也鼓鼓的,鼻翼一张一翕,杏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住男人的狂放模样。

“呦,小媳妇生气了,给爷羞一个啊。”

七当家的带头,一屋子匪众哈哈大笑,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男孩大概是承受不住,泄了气,埋下头,剧烈的抖动肩膀。

 

“得了便宜卖乖,信不信我现在就派人把你扔回钱府门口。”

冰冷、毫无感情的一语,利剑似的戳进男孩胸口。

 

最中间太师椅上的人终是看不下去,眼神示意弟弟得饶人处且饶人。

双山寨大当家一抬手,全场鸦雀无声。

金俊勉深色的黑瞳如同夜晚般宁静与神秘,仿佛一眼便能看进你心底,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他静静地打量着地上跪着的人。

“张艺兴,你老实交代,你来我这山寨到底有何目的。”

 

片刻无声。

从昨日便滴水未进,男孩这一嗓终究是低沉嘶哑,

“大当家的,”

只是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吴世勋厉声喝止,

“今天就不哑了?敢情来我这寨子喘气还能治病啊。再说大当家的也是你能叫的?屋里在座的都是你爷爷!”

看着红衣人颇抖的嘴唇,金俊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责怪的目光降到弟弟头上。

你小子存心找茬是吧?

 

我就是存心找他茬。

吴世勋听到自家兄长的咂嘴声,煞有介事的回瞪过来。

金俊勉第二次扶额,心里感叹这个祖宗啊。

 

两人眉目交流之时,红衣人两声干咳,声带急速收缩,终而带出一句甘脆、清冽的话语。

“爷,我什么目的也没有。”

冒着泡的汽水音拐着弯飘进耳朵,吴世勋失神——想不到这人长得眉清目秀,声音也如此甘甜。

回神后转念一想自己这他妈又犯了昏,这是个男人!张艺兴是个爷们,妈的,带把的。

是个熊了自己还想爬上他床的、恶心的、带把的、男人。

心里恶狠狠,表情也凶起来,

“瞎话,就这么赶巧?兄弟们难得下山一次,为何偏偏就遇到你的轿子!”

 

男孩一哆嗦,目光却不示弱。

“爷,我是被押上轿子的,逼不得已。”

“至于这双山寨,”张艺兴深吸一口气,两只杏眼望向吴世勋,波光流转的眸中暗含悲伤无奈。

“这双山寨,是七爷爷您带我进来的。”

 

“咣当”

 

小厮昨夜刚从仓库堆里找出来紫砂陶杯,再一次摔地粉碎,只是今日这气势,明白的冲着张艺兴去了,清茶汤溅到下跪人的红襟上,男孩应声偏头缩颈,既是怕被那碎渣子嘣到,又是被眼前人炸裂着火星似的凶恶眼神逼到不敢面对。

“你还翻了天了!”

“信不信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世勋!”

被金俊勉厉声制止,吴世勋才发现自己已然冲到红衣人跟前,张艺兴愣是被吓到后仰了身子偏头不敢看他。

 

 

“昨日的事已经过去,不要再乱发脾气,注意你自己。”

兄长一本正经甚至有些责备的语气响在耳边,吴世勋黑了脸,强制遏制住怒火坐回太师椅 。

凭什么凶我呀,明明是这张艺兴先耍我,二哥怎么净帮外人。

双山寨七当家蹙着眉绷着脸噘着嘴,气鼓鼓的模样倒是有着几分孩童闹脾气的倔强。

 

大当家的不苟言笑,七当家的闷闷不乐,一众匪徒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模样,个个夹着尾巴,满是人却又寂静的大厅略显尴尬。

金俊绵无奈摇摇头,眼神示意金钟大:要不你上?

别介,您是当家的,您上。金钟大贱兮兮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大当家的无奈叹气。刚想开口,寨门口便传来一声响彻堂屋的高喊:

“四当家的回来了!”

 

四爷回来了,一屋子人嘁嘁喳喳,四爷去了这么多天,肯定又带宝贝回来了。

屋里三个当家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金钟大抢先起身,“我带人出去看看。”

这时候你倒积极了,金俊勉腹诽,撇撇嘴;三当家邪笑,带着一半小弟出了屋。

 

大堂登时宽敞了些许,总算能喘口舒畅气儿,金俊勉捋了捋本就平整的衣襟,摆出一副威严模样,

“你的情况我已经派人打听了,我给你个机会解释,你和钱家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大当家明事理,也不太可能冲他吼叫朝他摔杯子,张艺兴不再似刚才那般胆怯,正了神情,看着金俊勉的眼睛道:

“爷,我真名就叫张艺兴,自小家住十八镇南辛峪。两个月前亲娘冒了风寒,我便赶去去十里铺拿药,不知怎就招惹了钱老爷。”

说到最后一句便有些嘶哑,张艺兴轻拍胸脯,顺了顺气儿。

“之后两个月钱府一直派人骚扰我家,亲娘本来就肾寒脾虚,被钱府人叨扰着更是血气不足,吃了药状况却愈发恶化,一个月后终究是走了。”

话说至此,男孩哽咽停顿,清咳一声缓解眼睛突来的酸涩。

“娘亲还未下葬,姓钱的又来我家,说我爹欠他十万两,我知道我爹绝不会做这种事,”

牙齿咬着嘴唇,张艺兴眼角发红,眼神锐利起来,“我让他拿出证据,姓钱的不说还逼我:要是不进钱府还债,就把我娘的尸首扔进九穹河。那天一共来了十几号人,我只能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交代出去,让我娘好好下葬。”

“我知道,他们就算拿了银子和东西,也不会放过我。安排好娘亲的后事,我便收拾了行李打算离开十八镇,谁知被他们抢先一步。就在昨日清晨,钱府的人又来了南辛峪,这次竟然备好了所有行头,”

“我要是不穿这红嫁衣,便是死。”

张艺兴冷笑,低垂的眼眸满含悲伤。

 

“所以你就进了轿子,甘愿去那钱府?”金俊勉接着问。

“那抬轿子的八个男人就是来监视我的,我明白凭我一己之力跟他们硬拼不来,”

“我本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伺机逃跑。就算有一丝希望,我也决不放弃。”

“所以昨日遇到爷爷们这事,真的只是巧合。”

 

基本和青子打探来的情况别无二致,大概都是实话,金俊勉琢磨着。

转念一想,又问“那你昨日为何要跟我们,你当时若是摇一下头,兴许我们就放你走了。”

“爷,昨日的的态势——那些个随从都怕您,我实在是找不到机会逃脱。而且,七,七爷——”

张艺兴说着说着打了磕绊,低下头,弄了两下衣服,偷偷地瞥向吴世勋方向,发现那人正在用火辣的视线注视自己,又连忙移开目光,焦点也不知该落在何处,像是鼓起莫大勇气才把接下来的话道出口。

“七爷,七爷似乎将我认成了女儿身。”

 

“你他妈是说我眼瞎了?”

吴世勋一阵风似的站起,威压滔天海浪似的打过来,吓得张艺兴一屁股蹲在腿上。

 

视线在空中交火,一个强势霸道,一个无奈躲藏。

 

“不是的,我,我也是昏了头脑,我想借七爷之力逃离钱家的魔爪”

“我当时想,与其到钱府去挣扎拼命,不如到山上赌一把。”

 

金俊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等有意思的话。他招手示意自己的弟弟先收收气,自己有话想问张艺兴。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知道。”

“知道?你真的清楚双山寨是什么地方吗?”

 

十几年前,山寨老当家的带着兄弟,同来剿匪的官兵在七龙山脚下打了一场血战,整整七天,硝烟弥漫,四处枪林弹雨,血水汇成流,染红了半个九穹沟。打到最后,党军四处窜逃,老当家也中弹亡命,成山的尸海换来双山寨直至今日的霸主地位。自金俊勉他登上当家这几年,从十八镇过十里铺到东城,来主动投靠双山寨的,除了浓眉广颡、燕颌虎腮的粗人,基本也就是心思缜密、诡计多端的小人了,稍微多点书生气质的男人都未曾见分毫,这个白净的男孩居然说想来他的寨子。

“你要跟土匪赌,赌什么?”

 

男人看着自己笑,眼光深邃不见底,不见丝毫其他情绪,张艺兴纠结犹豫半天,到底也不知该不该把话说出口。

“说出来,我听听。”

是一种蛊惑人心的语调。

 

“我觉得爷爷们会放了我。”

 

“噗呲”笑出声的是吴世勋。

“我为什么要放了你?”

“因为——因为我是男的。”

“凭什么因你是男的我就要放你?”

“七爷您——您定是把我当成女子才有了把我带上山的心思,我要是个男的,对您就没用了。”

“那你他妈昨天怎么不说!”

吴世勋似乎铁了心要和张艺兴犟到底,嗓音拔高却敛着脾气,双手交叉抱在胸口,一副“我看你到底能说出什么花”的表情瞪着地上瘫软的人。

“我,我昨天没办法说话,钱府的人给我下了药,怕我喊叫。”

“我怕一开始就表出身份,爷爷您不带我走。”

 

·······合着从头到尾被玩的是自己,合着自己昨日对他那点心思都喂给狗吃了。

人是有脾气的。

况且这屋里的都还不是一般人。

 

吴世勋两手在胸前交叉,眼中射出凌厉的光。

“张艺兴,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土匪都是些可以用来欺骗利用的主儿了?”

 

被点名的人脸煞白,后又浮起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对不起。”

吴世勋气到笑。

这他妈也是男人,太他妈会撒娇了。

 

“虽说是我把你劫上山的,可正如你所说,我是把你当成了女的,”张艺兴回想起昨日中午,吴世勋那温柔多情的眼睛。

“可惜你不是。”

“说白了你就是利用我吴世勋。”

“你自己也知道,你对我已经无用了”

“就算我现在把你扔回钱府,也是你应得。”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吴世勋像在阐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语气冷静的可怕。

 

张艺兴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人,过了半响才小声说:

“我想留下。”

 

“你想干什么?”金俊勉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人有病吧。

 

 

“他说他想留下!”门口一声底气冲飞屋顶声音回到。

金俊勉歪头一看,嚯,又一个事儿妈,这尼玛快凑齐一桌麻将了。

“他说他想留下,我再重复一遍,怕二哥还没听清楚。”

 

张艺兴应声转头,门口一个纤细的人影,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脸。

哒哒哒的皮靴声,来人停在他身侧,张艺兴从下往上,看呆了模样——

来人个头小,皮肤白,小鼻子小嘴巴,看着很可爱但是不腻,一双细长流动的双眼藏着星星,调皮的朝他笑着——要不是腰间别的那把枪,单从外表看,就像是哪家出来溜达玩儿的孩子。

小孩突然朝他眨了下眼睛,张艺兴惶恐。

 

“二哥哥,人家想留下,就留下他呗。”满满的撒娇语气,渗的一众匪徒一身疙瘩。

金俊勉今天第三次扶额。这真是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金钟大在门口朝他招手——哥,我拉不住他,在门口听老半天了。

“外人面前瞎叫什么,再说你不去帮忙卸货,来这里胡闹。”大当家虽是无奈叹气,嫌弃的语气中却不乏宠溺。

“我看着堂屋热闹,过来瞧瞧,顺便歇憩会儿;四爷有钟大哥的人在帮忙,不碍事儿的。”

 

这么活泼开朗的音调,完全还是个孩子吧。张艺兴心想,说不定他还真有这机会,铁了心又壮着胆子重复一遍:“当家的,我想留下。”

 

“我们留你有何用?”

真没长眼色,金俊勉皱着眉头问,

“且不说你会干什么,我双山寨从不收无用之人,”还没等红衣人张嘴,吴世勋抢先道,“上至亲信部队,下至日常护工,个个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不说你会不会使枪,凭你这小身板,杂物重活儿我看是算了;技术活你行吗?论杂役你利索不过短工,论针线纺织的女红活儿,你定是比不过寨子里的姑娘;就连看门,随便找来一条狗都比你会咬人。”

 

张艺兴脸变得铁青,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脸上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尽在那里抽动,咬着嘴唇,一句“我什么都会”硬生生憋在肚子里,碎成渣渣,戳的他血流不止,遍体鳞伤。

 

“留你生孩子,你行吗?”男人调笑的嗓音激的他五脏六腑烧了起来。

 

一屋子人悄没声的,只听见下跪之人时不时的哽咽,一道道惊恐地目光朝着吴世勋射过来,他偏头看,金俊勉无奈的指指屋中央,一脸“你自己做的你自己收拾”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吴世勋刹那间反应过来,屋中央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后者早已经面色铁青,勾起的嘴角略微抽搐。七当家慌了神,无措的目光询向贴着门廊站着的三哥,金钟大摆嘴型:“快道歉。”

“哥,我刚才,我·······”

“不碍事。”

吴世勋支支吾吾说不完整的话,站着的人摆摆手,长呼一气,拍了拍胸脯,“哥不生你气。”

“世勋要是不介意的话,把地上这个红裙子给我吧。”

 

金俊勉掉了下巴,屋中央的小孩调皮的朝他眨眨眼,“俊勉哥哥,你说行不行呀?”

“这——”金俊勉偏头给吴世勋打眼色,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震惊到,没回过神。

 

他们这是捡了个勾人的狐狸回来吗,怎么这一个个都想要这张艺兴——

“这个,我真做不了主,四弟那里·······”要是个姑娘倒还好说,可是张艺兴是个男的,不能随便送。

“二哥,你在想什么呀,我就是想要个贴身伺候我的,四爷他不会介意的。”继续添油加醋。

 

“哥你不还有桃花吗,要他干什么?”吴世勋抢嘴道,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略微有些激动的情绪。

“桃花是伺候你四哥的,我老麻烦人家姑娘怪不好意思。哥哥刚才在门口听了会儿,好像地上的这个坏家伙惹世勋不高兴,你不喜欢他,就把这人让给哥哥呗?哥哥帮你好好管教管教他。”

 

男孩眸波流转,睫毛不长但又密叉黑,使眼睛围着云雾一般,朦朦胧胧的,显得深不可测。

他朝吴世勋咧嘴一笑,无邪又神秘。

 

吴世勋没见过这阵仗,也不知道他四嫂突然跟他要张艺兴是为了哪般,虽然平日里在这寨子里,他四嫂管教他最多,可基本也是万事顺着他。今日平白无故的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己作对,吴世勋心里竟有点说不出来的憋屈。

张艺兴再惹他反感,也是他的人。

无论是四嫂出于什么缘由想要,他都不想送。

就算是欺负张艺兴,那也得让他吴世勋来。

 

转头看向大当家。最小的弟弟幽怨的目光打过来,金俊勉脑子不够用,偏头找门口的金钟大,金钟大示意我无所谓,他俩开心就好。大当家又看向俩人,吴世勋鼓着脸,怨气都快溢出来了。倒是屋中间那个笑眯眯的狗狗眼让他瘆得慌。

 

“那——”金俊勉盯着吴世勋,后者也望向他,满脸写满“张艺兴是我的”、“我不想把他给别人”。

老幺及其不乐意,眉毛都竖到了天上,可就偏偏拉不下脸,张不开口拒绝,好像说句不行就丢了他的份,抹黑了他双山寨七当家的脸;

 

旁边的人也知道吴世勋不高兴,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七弟不表态,那就只看着大当家的作主,歪心眼子不能再明显。

 

“世勋,我把人给你四嫂,你没意见吧?”

“……”

“世勋不说话,哥就当你同意了哦。”始作俑者得寸进尺,分明看见被问的人已经黑了脸。

“……”

“那就把这张艺兴给你吧。”金俊勉揉揉太阳穴,朝着屋中央的开口,“只是四弟那里,你得说清楚。”

“好嘞,谢谢二哥哥。”

 

金俊勉顺了顺胸脯,,瞄了眼门口的金钟大,这事办的还还行吧?后者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就是亏了七弟了——

大当家的指令于吴世勋来讲就是一个绣花针,做武器没什么威力,扎起人来硬是生疼,这会这一针扎的他泄了气。

张艺兴是他吴世勋的,昨天说好了的,把张艺兴给他吴世勋的。就算他吴世勋再不喜欢张艺兴,也没说不要张艺兴啊,二哥怎么能把他随便的送给别人。

 

七当家一屁股歇进梨花椅,椅背撑着脑袋,跟个怨妇似得瞅着地上那俩人。

他不知为何这般乏力。

 

就是个男人——吴世勋安慰自己。

反正我也不喜欢——他继续自欺欺人。

四嫂想要就给他好了。

 

心里这样想,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像张艺兴的方向。

 

 

张艺兴反射弧长,没弄清这个中事儿,旁边人嗖一声蹲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贴过来,

“你要不要跟我呀?”

吴世勋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的想瞅见个什么,可惜张艺兴的脸被四嫂扳了过去,他什么都看不见。

半响,传来一声弱弱的鼻音,吴世勋刚刚有点死灰复燃的心,彻底凉了,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嗯。”

 

 

 

“青子,过来,把人背我屋。”

“·······四奶奶,这种事儿您怎么净想起我。”

“别废话了,赶快过来,别把人给我磕了碰了。”

 

先锋无奈的弯下腰,背对着地上跪的人,张艺兴受宠若惊,两手在胸前飞速地摆动,话都说不利索:“我自己能走,您,您不用这样,我,我是个男的。”说着说着就想起身,腰一软又往青石板上歪去,青子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捞住,避免了他再次撞到头的惨剧,着一惊一乍看的吴世勋心惊胆战的。

 

“我知道你是男的,”乌溜亮的眸子莫名的让张艺兴感到心安,他看向那个被称作四奶奶的人,好似在梦里见过这个少年。

“别犟了,快上去,你这么瘦,青子背你不碍事儿。”

 

张艺兴俯下身子,贴近青子的后背,两只遒劲有力的臂膀把他揽住,整个往上一带,站直了身子。又把他往上颠了颠,张艺兴整个倒眼前宽阔的臂膀上,才明白自己这是被留下来了,有人要他了。青袄里夹飘杂着烟草味,熏得他眼睛莫名疼,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

“抓稳了。”

四奶奶的在旁边摸摸他的后脑勺,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个阿婆,就爱这么摸着他后面的头发,眉眼盈盈的看着他笑,

“我带你走。”

 

直到红婚裙的最后一角消失在墙外头,吴世勋都没移开目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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